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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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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3-12-5 09:07:22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。宋陈景元编撰。十卷。据杨仲庚序,是书朴理宗宝右六年(公元一二五八年)刊行。底本出处:《正统道藏》洞神部玉诀类。
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开题


 


  老子姓李,名耳,字聪,或字伯阳。按道家经籍所说,则挺生空洞之先,变化自然之妙,而常居天上,代为帝师,此则六合之外事,故略而不论也。非其迳庭之语者,举其大药,云:老子母感大流星而有娠,应见于李氏,降生于商室,於商十八王阳甲之十七年,岁在庚申,寄胎托娠,经八十一年,极太阳九九之数。其母常逍遥李树之下,而生老子。老子生而皓首,故能言,因指李曰:此吾姓也。又云:父姓李,名无果。母尹氏,名益寿。当商二十二王武丁之九年,岁在庚辰,二月十五日卯时生也。或云老子身长八尺八寸,黄色,美眉,广颗,聃耳,大目,疏齿,方口,厚唇,额有三五达理,日角月渊,鼻有双骨,耳有三漏,足蹈二午,手握十文,盖察气至清,而受形特异。生於楚国苦县濑乡曲仁里,涡水之阴。至纣二十一年丁卯岁,居岐山之阳。西伯闻之,诏为守藏史。武王克商,转为柱下史,历成、康之世,潜默卑秩。居周久之,见周衰而退官。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岁,五月二十九日壬午,乃乘青牛薄軬车,徐甲为御,遂去周。关令尹喜,周大夫也,姓尹,名喜,字阳公。着书九篇,说道德之事。或今西昇经是。又庄、列所引之句或言善内学星宿,服精华,隐德行仁,时人莫知也。喜姿形长美,雅好典坟,善天文秘纬,仰观俯察,莫不洞彻,虽鬼神之变无以匿。其情大度恢杰,不修俗礼,慈俭博爱,损身济物,入为东宫宾友,出补函谷关令。每望霄汉,有升虚之思。老子未至关时,喜登楼四望,见东方有紫云西迈,知有真人当过京邑,乃戒严,门吏扫路焚香以俟应兆。至七月十二日甲子,老子到关。喜擎腮曲拳,邀迎就舍,巾栉盥漱,斋戒问道,至于十二月二十五日,退官托疾,二十八日,授《道》《德》二篇。喜叩头请随老子西祖流沙。老子曰:汝未得道,恶能随吾远适。夫流沙异域,犷俗难化,而何卫可御邪,唯生道入腹,神明皆存,而能除垢止念,静心守一,千日清斋,链形入妙,而后可寻吾於蜀郡青羊之肆,其若之何。喜唯唯而谢。老子忽然腾空,冉冉升乎太微。喜候光景斯散,影响萧寂,楼居清斋,屏绝童隶,诵经三年,精思千日,心凝形释,骨肉都融。已而穷数达变之微,因形移易之妙,无不尽之矣。於是去家,超然高蹈,既往青羊之肆,乃会老子。老子命喜为文始先生,俱游乎流沙之域。或日昭王时出关,化导西胡,至幽王时,却还中夏。故孔子适周,严事老子而问礼焉。老子曰:子所言者,其人与骨皆已朽矣,独其言在耳。且君子得其时则驾,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。吾闻之,良贾深藏若虚,君子盛德,容貌若愚,去子之骄气与多欲,态色与淫志,是皆无益於子之身,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。孔子去,谓弟子曰:乌吾知其能飞,鱼吾知其能游,兽吾知其能走。走者可以为罔,游者可以为纶,飞者可以为矰。至於龙,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。吾今日见老子,其犹龙邪。是时天下闇,王道衰,故再出关。或言二百余岁,以其修道而养寿也。老子受学於容成,问道於常摐,皆古之隐君子也。老子之子,名宗。宗仕魏,为将军,封於段干。宗之子注,注之子宫,宫之远孙假,假仕於汉孝文帝。假之子解,解为胶西王印太傅,因家于齐。夫有天地,则有道术,道卫之士,何时暂乏。自伏羲以来,至于三代,显名道士,世世有之。论之老子,本亦人灵,盖得道之尤精者也。时俗见其久寿,又生而皓首,故曰老子。老者尊称也。子者通号也。人受命自有通神达见者,禀气与常人不同,应为道主,故能为天神所济,众仙所从。是以所出度世之法,若九丹八石,玉醴金液,存真守元,思神历藏,行气链形,消灾辟恶,治鬼养性,绝谷变化,默固教戒,役使鬼鬽,皆老子常所经历救世之卫,非至极者也。已而治家治世,皆大道之土且,圣人之余事也。老子恬淡无为,专以长生为务,故在周虽久,而名位不迁者,盖和光同尘,内实自然,所贵道,虚无因应,变化无为,故着书称微妙难识,道成乃去,是所谓博大真人也。且老子之子孙,祭祀不辍,而升于玉京。庄子之鼓盆,送妻而入侍帝辰,皆为道之宗师者,使后世之人,信长生之可学,非神异,而学不能及也。是曰方外之教,有淳古之风焉。历代尊崇庙貌不绝。至唐乾封元年,高宗诏赠老子为玄元皇帝。光宅元年,太后诏赠尹氏为先天太后,故为有唐圣祖焉。昔老子着书曰《道》《德》二篇,今曰《老子道德经》者,当是关尹受书之后标题云耳。夫道者杳然难言,有物混成,强名曰道,以其通生万物,故训曰通。又道,蹈也。况道路之道,使人佩服其言,而履行之也。道者德之钦,有道则必有德,德,得也。内得於心,外得於物,得而不丧也,故物得以生,谓之德。有德则必全道,道德相须而不相离,故曰道德也。经者,常也,法也。言其理有常可法,如九经可法之义。又经者,书之尊称也。今言《道经》上,《德经》下者,上篇之首取其道,可道,非常道。下篇之首取其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,而题之也。后之说者,故随文生义,言道非德无以显,德非道无以明。道无为无形,故居化物之先。德有用有为,故在生化之后。道衰而有德,德衰而有五常,是明道德为众行之先,五常之本。故《道经》居先,《德经》次之,上、下二卷,法两仪之生育,八十一章,象太阳之极数。是以上经明道以法天,下经明德以法地。天数奇,故上经三十有七章。地数偶,故下经四十有四章。此皆起自先贤,且仍旧贯,此经以重渊为宗,自然为体,道德为用,其要在乎治身、治国。治国则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治身则塞其兑闭其门,谷神不死,少私寡欲。此其要旨,可得而言也。若夫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渊之又渊,众妙之门,殆不可得而言传也。故游其廊麻者,皆自以谓升堂睹奥,及其研精覃思,然后於道,知其秋毫之端,万分未得处一焉。辄依师授之旨,略纂昔贤之微,其如悦惚杳冥在达者之
自悟耳。


 老子论


  天下无二道,圣人无两心,其着书所以传道,其垂教所以救时。救时之弊不同,故迹之出亦异,其迹既异,故立言有不同,使后世之士於此异观,而以孔、老为殊训也。苟通其道而不窒以时,会其心而不拘以迹,得其意而不泥以言,则诸圣之书相为终始,固未尝少戾也。自三代之季,圣王不作,天下溺於文胜之弊,无以反其情性,而复其初。道降德衰,未有甚於此时者也。
  老聃氏生於周,以儒弱谦下为表,以虚空不毁万物为实,故其去藏室而隐也。关令尹喜请着书,遂作八十一章,以畅道德之旨。其辞简,其理远,以深为根,以约为纪,以本为精,以末为粗,必欲使斯民复结绳之朴而后已。其所以扶教救时,可谓切至矣。不幸后世不见天地之全功,圣人之大体,儒者若马迁氏,至谓学儒者黜老,学老者黜儒,道不同不相为谋也。杨雄氏曰:绝灭礼乐,吾无取焉。韩愈氏曰:坐井观天,其见者小也。三君子者一,何不知圣人之甚欤。盖道犹岁也,圣人时也。夏以生出为功,秋以收敛为德,一则使之荣华而蕃鲜,一则使之凋悴而反本,相因而岁功成焉。且自伏羲始造法,迄于尧、舜、三代,礼乐制作,炳然大备,则夏之时也。当老子之时,礼文过度,若不敛浮华而归道德,圣功何由而成哉。其言失道而后德至,失义而后礼,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者,谓天下莫尊於道德,而莫卑於礼,苟自礼反之於仁义,仁义复归於道德,其於治天下有不足为矣。所以黜仁义礼智,而皆以道德着书诏天下。后世其言,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夫太易之初,浑沦而已,无形体之可见,无气质之可名,逮乎易变而为一,始有数矣。一变而为七,七变而为九,九者究也,乃复归而为一,即其所生而归之也。如此变化往复,何有穷尽。故老氏着书九九篇,以明阴阳消息,祸福倚伏,天道往来,人事终始,无不备焉。孔子与老氏同时,皆着书以垂不朽。孔子曰:我学不厌。老氏则绝学。孔子曰:必也圣乎。老氏则绝圣。孔子贵仁义,老氏弃仁义。孔子举贤才,老氏不尚贤。孔子曰:智者不惑。老氏曰:以智治国,国之贼。其立言大率相反,是岂故相乖背耶。盖孔子立道之常以经世变,老子明道之本以救时弊,其势不得不然也。绝学则使已任其性命之情,而造坐忘日损之妙。绝圣则使人安其性命之情,而无惊愚明污之志。弃仁义,则无别趸踶跂之私,使天下不独亲其亲,子其子,而同归於孝慈。不尚贤,则无儒、墨毕起之争,使天下无夸跂相轧之心。以智治国,国之贼,言浇伪多而智愈困,孰若政闷闷而民淳淳哉。其所以立言不同者,以此及庄周之书,寓言十九,发明玄旨多假孔、老相为问答,而传亦载其问礼之事,使其道异耶。何为有窃比老彭及犹龙之语,是必有名异而实同者。后世束教之士,以迹观圣人相去益远矣。老子曰: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万世之后,一遇圣贤,既以其所知行之,而成清静之治。又以其所言发之,而为博大之书。使四海还淳,道德不废,抑何幸欤。抑何幸欤。


 


文康公葛邲次仲述





  碧虚子陈君景元,师事天台山鸿蒙子张无梦,得老氏心,印有《道德经藏室纂微篇》,盖摭诸家注疏之精华,而参以师传之秘文,义该赡道物兼明,发挥清静之宗,丕赞圣神之化。熙宁中,召对便殿,因进所着。睿眷殊渥宣附《道藏》,镇诸名山,四海学徒,典刑是赖。仲庚西蜀末访道东南,课习是经,垂髻逮白,义海重玄,望洋窃叹,幸窥纂微之要,若披云雾而睹日月也。第以世无善本,流行未博,敬就藏恢详加校正,募化善士,命工刊梓,以传不朽。上答玄元道祖立言开教之恩,次酬父师生成训迪之赐,普祈同志,潜心玩绎,因言会道,俱证无为,益衍真风,保安国祚,庶表林下野人报本之万一云。


皇宋宝右戊午上元日,瞻山灵应观开山管辖住持观事臣杨仲庚拜手馑书。



 
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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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一


道经


上篇明道以常道为宗。常道者,虚心以待物者也。


道,可道,非常道。


 夫道者,杳然难言,非心口所能辩。故心困焉,不能知。口辟焉,不能议。在人灵府自悟尔,谓之无为自然。今标道者,已是强名,便属可道。既云可道,有变有迁,有言有说,是曰教典。何异糟粕,尝试举扬,且从训释曰:道,通也。万物得之,无所不通。亦曰:道,蹈也。取道路以为称。《说文》曰:一达谓之道。先贤令人体而行之,故日道也。至于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皆道之用。用则谓之可道。可道既彰,即非常道。常道者,自然而然,随感应变核物不穷,不可以言传,不可以智索,但体冥造化,含光藏晖,无为而无不为,默通其极耳。严君平曰:可道之道,道德彰而非自然也。今之行者,昼不操烛,为日明也。日明者,不道之道常也。操烛者,可道之道彰也。夫着於竹帛,镂於金石,可传於人者,可道之道也。若乃可传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见,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,神鬼、神帝,生天生地者,常道之道也。五千文之蕴发挥自此数言,实谓玄之又玄,神之又神也。




名,可名,非常名。
 道者,体也。名者,用也。用因体生,名自道出。既标其名,即可称用。称用既立,故曰可名。可名既着,即非常名。常名者,谓应用无方,支离其德也。严君平曰:可名之名,功名显而非素真也。列子居郑圃四十年,人无识者。国君、卿大夫视之犹众庶,此真守常名者也。


 


无名,天地之始。
 无名者指道而言也。万化未作无以强名。及妙本之始,既降,浑沦之朴,将离,则易之太极生两仪也。严君平曰:无名,无朕,与神合体,天下恃之,莫知所以变於虚无,为天地始,此体道者也。


 


有名,万物之母。
 有名者指天地而言也。天施地化,茂养万物。亭之毒之,如母养子。 故曰有名,万物之母。夫大道杳冥,岂系乎有名无名哉。圣人约用立教,以明本迹同异尔。凡日新之道,皆日无名,是故始万物者,为无名。成万物者,为有名也。严君平曰:有名者之为化也。尊道德,贵神明,师太和,则天地,故为万物母,此用道者也。


 


常无欲,以观其妙;常有欲,以观其徼。
 欲者,遂境生心。妙者,要又微之极也。徼,边隅也。大道边有小路,曰徼。又归也。夫虚无之道,寂然不动,则曰无欲。感孕万物,则曰有欲。无欲观妙守虚无也。有欲观徼谓存思也。尝谓真常即大道也。无欲有欲,即道之应用也。道本无物,物感道生,形而上者谓之道。形而下者谓之器。上士知微知章,睹其未然,已尽其妙,故曰常无欲,以观其妙。中士因循任物,见其群村,乃得其用,故有万不同真理难测,但觇其边徼耳。又解曰:夫人常体大道之微,守清静之要,复性命之极,不为外物所诱,则志意虚澹,可以观道之要妙,造徼之至极。严君平曰:心如金石,形如桔木,默默隅隅,志如驹犊者,无欲之人,复其性命之本也。有欲之人,食遂境物,亡其坦夷之道。但见边小之缴,迷而不返,丧失真原。先贤或以谓无欲者,体道内观化及群品无所思存,忘其本迹也。有欲者,从本起用施于可道,立教应物,成济众务,见物所终了知归趣,前以约身为说,后以化民为言,修身治国此两者同。理无不备也。





此两者同


 此两者谓可道可名,无名有名,无欲有欲也。俱蕴于寂然不动湛尔之源,体用未彰,善恶都泯,故云同也。





出而异名。


 出谓从本降述可道渐分,虽起自一人之心,而五常之用殊别,贤愚有隔有变,万端寿夭存亡,其名各异也。


 


同谓之玄,玄之又玄,
 玄者深妙也,冥也,天也。所谓天者,自然也。言此无名有名,无欲有欲,皆受气於天,察性於自然,中和浊辱,形类万状,盖由玄之又玄,神之又神,所谓自然而然也。若乃通悟深妙,洞达冥默者,是谓有玄德也。


 


众妙之门。
 谓道域也。夫大道旷荡,无所制围,无门无房,四达皇皇也。约身而论,出则同众人,入则为妙本,举教言则众真讲妙而出,群圣蕴妙而归,化导无方,湛然惟一,独立不改,是日知常。既有出入之由,故曰门耳。庄子曰:有乎生,有乎死,有乎出,有乎入,入出而无见其形,是谓天门。天门者,无有也。万物出乎无有,斯亦谓众妙之门也。


  有妙道然后万物生焉。生万物者,其唯妙道乎。用道者,其唯圣人乎。圣人之道,日新其变,应用无方,故曰常也。出处有边,欲异而为,故曰可也。可道必名,名必有知,故次之以天下皆知。





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


 美善生於妄情,以情之所好为美,情之所恶为恶,纵己妄情,非恶而何。以己之所是为善,己之所非为不善,纵己是非,安有美乎。庄子曰:是非吾所谓情也。吾所谓无情者,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,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此谓止於实当也。夫圣人岂无美善,盖有而不矜,同於无也。不矜则德全,同无则害远,德全害远,美善尽矣。若以美善化天下,使知其美之为美,盖未尽善也。《经》曰:上德不德,下德不失德。是矣。且天下善人少,而不善人多,若矫其治迹,窃而侮之,斯为恶矣。君平曰:昭昭不常存,冥冥不常然,荣华扶疏,始於仲春,荠麦阳物,生於秋分,冬至之日,万物滋滋,夏至之日,万物愁悲,谓其盛必有衰,美必有恶,阴阳尚尔,况於人乎。斯戒其矜夸美善者也。


 


故有无之相生,难易之相成,长短之相形,高下之相倾,音声之相和,前后之相随。
 此六事因矜美善动入有为。有为既彰,偏执斯起,残贼互生,物失其性,故结以圣人无为,而玄德不去。夫有无之性,本不相生,今言有必出於无,论无必生於有,故曰有无之相生也。难易之法,本不相成。譬如陶者易於治埴,必难於治木。匠人易於治木,必难於治坛。彼此相易,则难就,各守其工,则易成,故曰难易之相成。长短之相,本不相形,见鹤而知兔经之短,观兔而识鹤经之长。以此相因,物皆如是,故曰长短之相形。高下之名,本不相倾,名位不足,故有倾夺之心。若处高而不骄贵,故无下之者。在下而不卑辱,故无高之者。若企羡交驰,则遍相倾覆,故曰高下之相倾。音声之呜,本不相和,是犹天籁自呜自已。而世谓音律声气合成歌曲,以相和呜,故曰音声之相和。前后之时,本不相随,有如日夜相代,昨夜是今日之前,今日乃昨夜之后。又如前后行步之逵,举足下足,何先何后,迁易也。君平曰:无以有亡,有以无形,难以易显,易以难彰,寸以尺短,尺以寸长,山以谷摧,谷以山倾,音以声别,声以音停,先以后见,后以先明,故无无则无以见有,无有则无以知无,无难无以知易,无易无以知难,无长无以知短,无短无以知长,无山无以知谷,无谷无以知山,无音无以知声,无声无以知音,无先无以知后,无后无以知先。凡此数者,天地之验,自然之符,陈列暴慢,然否相随,终始反覆,不可别离,神明不能遁,阴阳不能违。由此观之,帝王之事,不可以有为为也。





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


 此言上古无为之君,不以美善治天下,而天下自治也。无为者,非拱默闲堂也,谓美善都忘,灭情复性,自然民任其能,物安其分,上下无扰,故也行不言之教者,以身帅导,正容悟物,随时举事,因资立功,理契言忘之谓也。


 


万物作而不辞。
 作,动也。圣人在宥天下,无事无为,故百姓耕而食,织而衣,含铺而熙,鼓腹而游,乐其性分而动,皆饮无为之化也。故圣人任之而不辞,夫民可使由之,而不可使知之。此乃上德不德之风也。


 


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
 万物自生,卓然独化,不为己有。群品营为,各适其性,不恃己德。功成事遂,道洽於物,心游姑射之山,不居万民之上。此圣人之全德也。


 


夫唯不居,是以不去。
 夫圣人功同造化,使万物咸得其极,而忘名忘己也。不居者,不以位为己有,故民莫觉莫知,是以其道不丧,其德不去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楚不将子发攻蔡,瑜之,宣王郊迎,列田百顷,而封之执圭。子发辞不受,曰:治国立政诸侯入宾,此君之德也。发号施令师未合而敌遁,此将军之威也。兵陈战而胜敌者,此庶民之力也。夫乘民之功劳,而取其爵禄,非仁义之道也。故辞而弗受。此功成不居之谓也。


  知则善恶互生,高下之倾,不能逃也。难易对陈,长短之才,无由隐也。长短彰则争尚贤德,故次之以不尚贤。





不尚贤,使民不争。


 夫人君之谦下雌静,不矜尚己之贤能,则民之从化,如风靡草柔,逊是守何有争乎。《经》曰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好静而民自正。又解曰:人君静,大臣明,刑不避贵,泽不隔下,贤、不肖各当其分,则士无争矣。若人君依违,大臣回佞,虽尚贤求士,外忠内僻,情毒言和之才至,至则奸伪生而交争起。君平曰:盛德者为主,微劣者为臣,贤者不万一,圣人不世出,夫天生之贤、匪,由尚出也。又曰:譬如使驽马、碎骝并驰於夷道,鸿鹄、鹑鷃双翼於青云,则贤、不肖可知矣。此乃自然,非由尚也。


 


不贵难得之货,使民不为盗。
 难得之货,谓金玉珠犀也。言上化清静,民务耕识,藏金於山,捐珠於渊,不利货财,不近贵富,则民无责盗之心矣。又解曰:骊龙夜光之珠,金玉锦绣之玩,君王不贵,臣民无贪,盗贼於何而有。语曰: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引神农之法,曰丈夫力壮而不耕,天下有受其饥者。妇人当年而不识,天下有受其寒者。故身自耕,妻自识,以为天下先,其导民也。不贵难得之货矣。


 


不见可欲,使民心不乱。
 可欲者,谓外物惑情,令人生可尚爱欲之心也。而日不见者,非远绝不见也,谓不以见为见,而为无为也。若乃人君见外物,而无可尚爱欲之心者,是不为色尘所染乱,则性原清静恬澹,而复其真一矣。人君能守乎真一则使民心不乱,而淳朴之风可致矣。君平曰: 世不尚贤,则民不趋,不趋则不争,不争则不为乱。世不贵货,则民不欲,不欲则不求,不求则不为盗。世绝三五,则民无喜,无喜则无乐,无乐则不淫乱。此自然之数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令尹子佩请饮楚庄王,王许之。子佩疏揖北面立於殿下,昔者君王许之,今不果往,意者臣有罪乎。庄王曰:吾闻子具於疆台。疆台者,南望料山以临方皇,左江而右淮,其乐忘心死。若吾薄德之人,不可以当此乐也。恐留而不能反,故曰不见可欲,使心不乱。传奕《音义》曰:古本作使民心不乱,河上公开元御本





作使心不乱,亦通。


 是以圣人之治,虚其心者圣人之治,先治其身,然后及于家国也。虚其心者,谓无邪思也。不役心逐暗泊,然内寂嗜欲,顿消神物,自定则其心虚矣。庄子曰:虚室生白吉祥止,止谓心虚,则纯白自生福庆留止也。





实其腹。
 圣人道德内充,五神安静,怆怕自足,贵爱不生,故日实其腹。




弱其志。
 志者心之事。事在心日志,欲令举心行事,当守谦静柔弱,则道全矣。




疆其骨。
 骨者体之干。夫淳和足则体润,精神壮则骨疆,亦自然之理也。




常使民无知无欲。
 圣人所以常修身虚心者,欲令百姓反朴守淳,悦然自化也。语曰:苟正其身矣。於从政乎何有。




使夫知者不敢为也。
 民虽有贵尚之知、饰伪之边者,然已被其清静之风,淳朴之化,而自灰心,槁体不敢兴动,有为之欲心也。




为无为,则无不治矣。
 为无为,犹言行无为之道也。无为者,谓不越其性分也。性分不越则天理自全,全则所为皆无为也。物物无为,则贵尚贵求之心,泯然都忘,故淳风大行,谁云不治。


  尚己贤能则民从,而争盗纵此欲心则乱生乎。彼唯圣人治之以虚冲,故次之以道冲。





道冲,而用之或不盈。


 盈古本作满。冲,虚也。又中也。或不定之辞。又常也。言道以冲虚为用,夫和气冲虚,故为通用。王者得冲虚之用,故万乘遗其富。匹夫得冲虚之用,故环堵忘其贫。身在庙堂之上,心同岩穴之下,躬服刍牧之陋,不异轩冕之华,此深得冲虚之用,而不盈满也。君平曰:为冲者不冲,为和者不和,不为冲和,乃得冲和。冲以虚为宅,和者无为家,能虚能无,至冲有余,能无能虚,常与和俱,斯真得大道,冲和之用而不盈满者也。中者所用在於和也,或者不敢建,言其道也。




渊兮似万物之宗。


 渊,深静也。兮者,深欺咏道之词也。明此,冲虚之道,不亏不盈,体性凝湛,深不可测,故谓之渊也。夫不测之理,非有非无,难以定名,故寄言似也。群生日用,注酌湛然,体含万象,善恶斯保,动植咸归,故为万物之宗。




挫其锐,解其纷,
 挫,抑止也。又折其锋曰挫。锐,銛利也。又进也。解,释散也。纷,多扰也。言銛利进趣功名之人,当念道冲虚,抑止贪妄,而不自见也。或愤憍奔驰,内外纷扰,能体道渊静,释缚解纷,湛尔澄清,以复其性。纷,河上公作忿,曰结恨也。谓阴贼瞋恚,忿恨牢结,若存道冲和,乃涣然冰释也。




和其光,同其尘,湛兮似或存。
 虚极之道,以冲和为用,其所施用,无乎不可。在光则能和,与光而不别。在尘则能同,与尘而不异。应物则混於光尘,归根则湛然不染,寻其妙本杳然而虚,约其施为昭然而实,故曰湛兮似或存。





吾不知谁之子,象帝之先。


 吾者,老氏自称也。象,似也。我观至道杳冥,冲用不测,匠成万物。今古常存道,既无祖无宗,谁敢言孙言子,彷佛深思似出乎天帝之先矣。
  用道虚冲,则渊兮不满,和光同尘,故为万物之所宗。寻其宗而先乎天地,故次之以天地。




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


 刍,草也。谓束刍为狗。古人用以祭祀除被不祥用,已而弃之。言当用之时不甚爱,及乎弃之,亦不为僧也。故刍狗因神明而成,神明无用於刍狗也。无用则无私,无私则无恩,是以天地无恩,而大恩生,圣人不仁,而天仁成。不仁者,谓无情於仁爱,非薄恶之谓也。故天地无情,视万物如刍狗,不责万物之报。圣人无情,视百姓如刍狗,不责百姓之报。盖天地之自然也。君平曰:天高而清明,地厚而顺宁,阴阳交通,和气流行,怕然无为,万物自生焉。天地非倾心移意,劳精神,务有事,妻妻恻恻,流爱加利,布恩施厚,成遂万物,而有以为也。此所谓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也。明王圣主,秉道统和,清静不改,一以变化,神明默达,与道同仪,天下应之,万物自化。圣人非竭智尽能,扰心滑志,损精费神,不释思虑,徨徨显显,仁生事利,领理万民,而有以为也。此所谓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也。




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。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。
 橐者,鞯也。谓以橐鼓风而吹火也。龠者,笛也。言大地之间虚空无为,生物无私,以喻圣人之心,虚廓渊静,应世不逆,若橐之怀风鼓之,以成器物,龠之舍声吹之,而调音律,应用不绝,而终不可屈也。以况圣人无私无心,而不事爱利也。君平曰:天地释虚无而事爱利,则变化· 不通,物不尽生。圣人释虚无而事爱利,则德泽不普,海内不并,恩不下究,事不尽成,何则仁爱之为术也。有分而物类之仰化也。无穷操有分之制,以授无穷之势,其不相赡,由川竭而益之以互也。又曰:叽蝨动於毛发,则寐为之不安。蚊蝱着於皮肤,则精神骚动,思虑不通。外伤蜂蔓之毒,则中心为之惨痛,末害於耳目,而百节为之不用。此言爱利存于胸中,岂得无屈挠纯和耗蠹血气乎。




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
 多言者,谓多有兼爱之言也。多则施行难褊,故数穷屈而不遂,若法天地之虚静,同橐龠之无心,抱守中和,其自然皆足矣。亦在乎不言之教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王寿负书而行,见徐冯於周。徐冯曰:事者应变而动,变生於时,故知时者无常行。书者言之所出也。言出於知者,知者藏书。於是王寿乃焚其书而舞曰: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
  天地运处而无私,中含虚而不屈者,由其神也。故次之以谷神。





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。


 夫大人以太虚为空谷,以造化为至神,空谷、至神乃道之体用,岂有死乎。不死之理既甚深冥,又能母养,故曰玄牝。或谷喻天地,神喻大道。今说者以山谷响应为喻,不其小哉。且人能怀豁无方,法太虚之广,存任神真,资造化之灵,自然形与道合,何死之谓乎。如是,则冥然茂养,物受其赐,故曰玄牝。河上公《章句》:谷音育,训养也。人能养神则不死。神谓五藏之神,肝藏魂,肺藏魄,心藏神,肾藏精,脾藏志。人能清静虚空,以养其神,不为诸欲所染,使形完神全,故不死也。若触情耽滞,为诸境所乱,使形残神去,何道之可存哉。





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
 夫太虚造化,万类由之以出入。既有出入之名,故谓之门。根者,本也。天地虽,大,不能逃其有形,有形之类,咸以虚空太和为其根本,故曰天地根。河上公曰:不死之道在於玄牝。玄,天也。於人为鼻。牝,地也。於人为口。天食人以五气,从鼻入,藏於心,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,其鬼曰魂。魂者雄也。主出入人鼻,与天通,故鼻为玄也。地食人以五味,从口入,藏於胃,五味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豚六情,其鬼曰魄。魄者雌也。主出入人口,与地通,故口为牝也。根者元也,言鼻口之门,乃是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也。上言谷神不死者,劝人养神之理。此日玄牝之门者,示人链形之衍也。故形神俱妙者,方与道同也。夫人有身有神,则有生有死。有生有死不可言道也。流动无常,岂得言静也。若乃空其形神,忘其物我,是以出无根,故气聚不以为生,入无窍,故气散不以为死。不死不生,其谷之神也。生死无常;其浮动之物也。幽深雌静,湛然不动,其玄牝之谓也。




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
 绵绵,不绝之貌,此结上养神链形之义也。夫养神则深妙冥极,清静虚空,绵绵若存,感物而起,无有绝时。链形则呼吸太和,导接血气,饮难终之泉,咀延年之草,使其支节宣畅而不勤劳,此方可与天地同根,众妙共门也。
  太虚其谷,造化其神,牝养万物,绵绵不死,故次之以天长地久。





天长地久。


 标也。天以气象广覆,古今不倾,故称长也。地以形质厚载,终始永固,故言久也。结喻成义,在乎下文。




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 能长生。
 结义也。夫天所以长清,地所以久宁者,以其覆载万物,长育群村,而皆资禀於妙本,反其冲虚,复其杳冥,不自矜其生成之功,而守其常德,故能长生也。又解曰:天地万物,卓然独化,咸察自然,而不求饶-益其生,故能长生,此垂诫也。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


  圣人无为,身在庙堂,而心游姑射,法天地之覆载,而均养无私,大有处谦而不敢为天下先。其百姓欣戴而不重乐,推而不厌,故身先也。又能忘功忘名,外身寡欲。其天下爱之,如父母,神明右之,若赤子。故身存也。





非以其无私邪,故能成其私。


 天地生育万物,而圣人外已全民,皆不以仁恩自恃,岂有自私之心乎。实无私也。无私故能长能久,以其长久,故如能成其私者也。李约曰:夫能不私於己,而私於人,人之私未必成,而己之私已成矣。《鸿殊解》曰:公仪休相鲁,而嗜鱼,一国献鱼,公仪休不受。其弟子谏曰:夫子嗜鱼,不受何也。答曰:夫唯嗜鱼,故弗受。夫受鱼,而免於相,虽嗜鱼,不能自给鱼,无受鱼,而不免於相,则能长自给鱼。此明於为人为己者也。故曰:非以其无私邪,故能成其私。河上公、严君平本作以其无私。王弼古本作不以其无私邪。开元御本作非以其无私邪。互有其义,读者详之。


  圣人后身外身能公於己而私於人,善柔顺而利物,故次之以上善若水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一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二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  道经


上善若水。


 上善者,标人也。若水者,举喻也。夫志人虚怀无欲,应变随时,不逆诸绿,处善忘善,故曰上善。水能方圆凝释,深浅浮沉,顺道涵虚,咸有其理。唯至人兼而通之,故曰若水。且水蕴三能之近道,七善之利物,谓下文也。


 


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於道。
 此三能之近道也。水性平静,散润一切。天无水则阳旱,地无水则尘飞。利泽万物,故曰善利,此一能也。天下柔弱,莫过於水,去实归虚,背高趋下,壅之则止,次之则流,听从於人,故曰不争,此二能也。人之情恶,处下流好居上位,而水则就卑受浊,处恶不辞,令物洁白,独纳污辱,处众人之所恶,此三能也。几,近也。夫水利物,则其仁广大,不争,则其德谦光,处恶,则其量忍垢。举水性之三能,唯至人之一贯德行如斯,去道不遐,故曰近尔。又解曰:水为气,毋王於北方,其数六。北方者,阳德之始,阴气之终也。生数一与道同也,道亦谓之一。道,一者无一之一,水,一者有一之一也。无一之一为道之体,有一之一为道之用,明水者,道之用,故曰几於道也。





居,善地;心,善渊;与,善仁;言,善信;政,善治;事,善能;动,善时。
 至人所居,善执谦下,顺物自然,化及乡党,如水在地,善就卑下,滋润群物,故曰居善地,此一善也。至人之心,善保虚静,洞鉴幽微,湛然通彻,如水渊澄,波流九变,不失明静,故曰心善渊,此二善也。至人若与,善行仁慈,惠及天下,不怀亲爱,如水膏润,善能升降,无不沾济,故曰与善仁,此三善也。至人之言,善守诚信,不与物期,自然符契,如水景物,研丑无差,流满辄移,行险不失,故曰言善信,此四善也。至人从政,善治於民,正容悟物,物自顺从,如水清平,善定高下,涤荡群物,使无尘秽,故曰政善治,此五善也。至人临事,善能任物,随器授职,不失其村,如水柔性,善事方圆,能随形器,无用不成,故曰事善能,此六善也。至人动静,善观其时,出处应机,能全其道,如水之动,善随时变,冬凝夏液,不差其节,故曰动善时,此七善也。


 


夫唯不争,故无尤矣。
 唯,独也。此结上三能七善之辞也。至人之所用心行事,出处语默,皆全于妙道,合乎物宜,而常守雌静不与物争,物既不争,安有尤过之地。又尤,怨也。言天下独有不争之人,无所怨尤之者。
  道体虚无,而水数一,唯至人用之,则几於道,又不盈而善持,故次之以持而盈之。





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


 盈,满也。已,止也。夫执持盈满之物,而不知谦损者,必见其倾覆矣。慎其倾覆之祸,不如早图休止,此垂械也。严君平作殖而盈之,谓积其财宝也。


 


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
 揣,度也。又治也。锐,銛利也。言人但知銛利欲心,而贪趣富贵,殊不知揣度妄情,思治侨咨,祸患之来,不可长保。君平曰:富贵之於我,犹登山而长望也。令势之於我,犹奔电之忽过也。言不可长保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白公胜得判国,不能以府库分人。七日,石乞入曰:不义之得,又不能布施,患必至矣。不能与人,不若焚之,元令人害。白公弗听也。九日,叶公入,乃发太府之货,以与众出高库之兵以赋民,因而攻之,十有九日,而擒白公。夫国非其有也,而欲有之,可谓至贪矣。不能为人,又无以自为,可谓至愚矣。譬白公之音也,何以异於臬之爱其子也。故曰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,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也。





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


 此明盈难久持理之必然也。夫金玉满室,徒为润屋,然而巨盗至,则负柜揭筐担囊而趋,虽有智者,莫之能守。故象有齿而焚身,鸡畏牺而断尾,禽兽尚如此,人何不思之。严君平、王弼本作金玉满室。




富贵而侨,自遗其咎。
 遗,与也。富则人求之,故便欺物。贵则人下之,故好陵人。欺陵日咨,殃咎必来,非自与而何。君平曰:金玉之与身,而名势之与神,若冰若炭,势不俱存。故名者神之秽也,利者身之害也。养神之秽,积身之害,损我之所成,而益我之所败,得之以为利,失之以为害,则彼思虑迷,而趣舍悖也。又曰:益我货者,损我神,生我名者,杀我身。患生於我,不由於人。福生於我,不由於天。陆希声曰:持大器而满盈,虽惧之,不如早止。居大位而亢极,虽忧之,不如早退。揣势利而锐意,虽得之,不可永保。贪金玉而满堂,虽有之,不能长守。贵而侨则得其祸,富而侨则益其过,憍生乎心,答自於己,岂可怨天尤人乎。




功成,名遂,身退,天之道。
 此结义也。夫大功既成,显名已遂,而不知休退者,何人哉。高乌尽而良弓藏,狡兔死而猎狗烹,势使然也。惟体天道之盈虚,知进退存亡者,至人哉。
  外物盈满,理必伤生,与其锐心於富贵,不若抱一而无咎,故次之以载营魄抱一。





载营魄抱一,能无离乎。


 道家以阳神曰魂,魂乐生,阴鬼曰魄,魄好杀,魂则游,魄则静。《白虎通》曰:魂者云云也,营者不定貌,故谓魂为营也。旧说载,乘也。营,魂也。又谓营,护阳气也。魂为阳精,魄为阴灵。阳精喜动游,故仙书有拘留之衍。阴灵喜浮惑,故仙书有制伏之法。使其形体常乘载阳精、阴灵,抱守太和纯一之气,令无散离,永保长年矣。夫道之抱一如镒之含明,明岂离监乎。此教人养神也。今解曰:人欲抱一之卫,当令心无散离,若无散离者,即是乘载魂魄抱守纯一之道也。能如婴儿乎。下皆以此义释之。




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。
 旧说曰专,一也,任也。气者冲和妙气,又自然之气也。夫人卓然独化,禀自然冲和妙气,气降形生,自无染杂。若乃专任冲妙,知见都忘,气自纯和,形自柔弱,不为众恶所害,是得婴儿之全和也。此教人养气也。今解曰:能如婴儿乎者,言人欲专气致柔之卫,当如婴儿纯和,若能如婴儿纯和,即是得专气致柔之卫也。


 


涤除玄览,能无疵乎。
 旧说曰涤,洗也。除,遣也。玄览,心照也。疵瑕,病也。人当洗涤尘垢,除遣五情,内外清虚,心照万事,瑕疵之病,莹然不生,此教人修心也。自此上三事约人修身,自此下三事劝人治国。经曰:修之身,其德乃真,修之天下,其德乃溥也。今解曰:人欲洗心除垢冥察内外之事,能自省己躬,无疵瑕之病,即是涤除玄览之法也。





爱民治国能无为乎。


 旧说曰治国者,爱民如赤子,临政不可苛虐,赋役不可伤性,务农简事使民各遂其业,而安其生,斯无为之化也。今解曰:人君欲爱养万民令不伤天性,治国务农,使无繁细当能清静无为,即是爱民治国之术也。





天门开阖,能为雌乎。


 天门者,自然之门也。自然生太极,太极生天地,天地生阴阳,阴阳生万物,万物生死由之而往来,故谓之天门。开谓散施,阖谓歙敛,开则生成,阖则衰灭,虽生万物,而未见其生生者,虽死万物,而未见其死死者,生生死死,而莫见其形,得不谓之自然乎。能体自然,其唯大人乎。大人量包宇宙,气含阴阳。所为雌静,则生死王衰不入于胸中。雌静者,自然之妙用也。此戒治身治国者,当以雌静是守。旧说曰:天门者,北极紫官之门也。天有北极,星在紫官之内,宫内又有五帝,迭相休王,故门有开阖也。开则为泰,阖则为否,故春时青帝门开,余门皆阖,四时之例如此。且五运终始,历数之变,兴废不常,唯圣人知天知命,常守雌静,则不为变动所倾,故永亨元吉也。或以治身论者天门谓鼻、口也。开阖谓喘息呼吸也。言人雌静柔和,则气息深远,绵绵微妙,致其精神,恬然自在无为也。今解曰:天门开阖休王者,乃历数之常,唯能雌静谦下,故阴阳不能移,寒暑不能变也。


 


明白四达。能无知乎。
 旧说日明,谓慧照也。治身者虽有慧照之心,聪明通达,若无见闻。治国者其德明白如日月之照,四达海内,当塞聪蔽明,能如无知。使天下百姓日用不知,是谓有道。今解曰:欲得智慧,明白四达。天下者先须收视反听,常守无知,即是明白四达之原也。





生之畜之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


 言修身治国,能行上六事,即如道之生,物不塞其原,任其自成。而已德之养,物不禁其性,任其自成。而已德万物卓尔,独生圣人,岂有乎哉。群类各自营为,圣人何恃乎哉。物自长养,圣人安所主宰乎哉。斯乃忘功忘物,洞入冥极,是谓玄德也。王弼曰:玄德者,有德而不知其主,出乎幽冥者也。


  抱一不离专气,致婴儿之和,和则物归如辐之辏毂,故次之三十辐共一毂。





三十辐共一毂,当其无,有车之用。


 此明有无功用,相资而立。《周礼考工记》说:车盖圆以象天舆,方以法地,三十辐以象一月之数。夫月之县天,流行不息,车之辗地,运转无穷。是故车以象月,三十日共一月,亦犹三十辐共一毂耳。当其毂中空虚,轮得以转行。车中空虚,人所以载其上。故其空无之处,是有转行容载之用也。君平以谓太古圣人之牧民也,因天地之所为,不事乎智巧。饮则用瓢,食则用手,万物齐均,无有高下。及至王者有为,赋重役烦,百姓罢极,上求不歌,贡献辽远,男女负戴,不胜其任。故智者作为推毂,驾马服牛负重政远,解缓民劳。后世相承,巧作滋生,雕琢斑毂,朱轮饰以金银,加以翠玑,一车之费,足以贫民,是以老氏伤创作之害道德,明为善之生祸乱也。故举车器室三事,说有无利用之相资,因以垂戒云。





埏埴以为器,当其无,有器之用。
 埏,和也。值,黏土也。谓工人范和黏土,陶成形器,取其器中空无之处,是有盛受诸物之用也。君平以谓道德衰废之时,忧患攻其内,阴阳贼其外,民人薄弱,赢瘦多疾,是故水火齐起,五味将形,生熟不别,乾渍不分,故智者埏土为器,以熟酸咸,遂至田猎奢淫,残贼群生,制胎杀壳,以顺君心,雕琢珠玉,以为盂盘,朴散为器,一至於斯。





凿户牖以为室,当其无,有室之用。
 凿,穿也。半门日户。门傍窗,谓之牖。门户窗牖,亦通称也。古者穴处,谓穿凿穴中之土,以覆其上,为户牖居室也。取其室中空无之处,故人有安存出入之用也。君平以谓人心既变,万物怨恨,虫蛇起,毒蚕作,禽兽害人,於是岩穴之中,不足以御息难,全性命,终天年。故智者为作居室,上栋下宇,穿窗候望,坚关固闭,开阖疾利,蜂虫不得入,禽兽不得至,而后遂至华台危阁阿房之殿,大关守险,筑城为固,士卒疲倦,死者无数。然而上世以为治,后世以为乱者,此乃有无利用相因之弊,盖在乎人尔。




故有之以为利,无之以为用。
 此解上三事,明有无相资俱不可废,故有之以为利,利在乎器也。无之以为用,用在乎空也。夫器之为利也,必存其外,外资空用而成。空之为用也,必虚其内,内藉器利而就。故无藉有以为利,而有籍无以为用也。无则同乎道,有则成乎器。形而上者曰道。道,无形也。道虽无形,必资有,以彰其功。形而下者日器。器,有体也。器虽有体,必资无,以成其用。故器非道不能应用,道非器不能显功。亦如毂中有辐,器中有物,室中有人,咸因无以利有,因有以用无也。若夫治身,则神为存生之利,虚为致神之用,故无能致用,有能利物,利物在乎有,而致用在乎无,无者虚静之谓,有者神明之谓也。神明则妙有,虚静则至无。妙有之利,在乎存生;至无之用,在乎致神。存生致神之利用,不出乎妙有至无也。
  车器之设,用无而利有,用无是空,利有是色,故次之以五色。





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。


 五色之设,本以彰五行之象,黼黻文章,别尊卑之饰,斯则五色之用也。而后世为锦绣之丽,青黄悦目,逐物外迁,伤精丧明,不能彻视无色之色,非盲而何。五音之设,本以彰五行之声,金石丝竹,通天地之气,斯则五音之用也。而后世作郑卫之声,淫哇悦耳,耽营不已,荡性塞聪,不能冥听无声之声,非聋而何。五味之设,本以彰五行之和,盐梅调适,养人伦之损,斯则五味之用也。而后世有熊掌之嗜,刍豢美口,饕餮无驮,浊神秽真,不能内尝无味之味,非爽而何。爽,亡也。差,失也。





驰骋田猎,令人心发狂。
 田猎者,国之常礼,以讲武事,示民时也。天子诸侯,每岁三田,一为乾豆,祭祀宗庙也。二为宾客,交二国之好也。三充君之庖食以时也。时之不田,则曰不恭。田不以时,则谓之暴天物。故春蒐、夏苗、秋弥、冬狩。若不遵法度,驰骋逐境,禽荒无节,暴物伤农,登崖踰险,心神发乱,非狂而何。





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。


 金银珠玉,难得之货。人若责取无驮,采求不已,则道行妨伤,而身多劳辱也。君平曰:五色重而天下盲,五音调而天下聋,五味和而天下哈,田猎兴而天下狂,珠玉贵而天下劳,币帛通而天下倾。是故五色者陷目之锥,五音者塞耳之椎,五味者斩舌之铁,田猎狂惑之帅。利远方之货,天下之所以违也。贵难成之物,天下之所以微也。凡此数者,变而相生,不可穷极,难明而易灭,难得而易失也。殃祸之间,危亡之室也。求之以自贼,居之以自杀也。此上戒君王,而下训兆民也。




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,故去彼取此。
 圣人谓有道之君也。有道之君,任声色之外驰,养浩然之内景。腹者,受物养实其腹,则不逐物,故内全而神王,是以圣人法之而为腹也。目者,着色役乱其目,则逐物移,故外盲而精丧,是以圣人戒之而不为目也。去彼取此者,令人去目之逐物,取腹之内全也。


  耽悦声色,则戮辱及之,不贵难得之货,而宠荣可待。故次之以宠辱。





宠辱若惊。


 宠者,谓富贵庆赏诸吉也。辱者,谓贫贱刑罚诸凶也。达道之士,以形骸为逆旅,生死如赘癕,不荣通,不丑穷,知轩冕之去来,外物之寄托耳,岂有宠辱系怀而惊恒哉。此言宠辱若惊,谓中人耳。中智之士,处安而虑危,得宠而知辱,故皆如惊。世俗趋末则惊辱,中智观本故惊宠,故曰宠辱若惊。




贵大患若身。
 贵者,尊爱之称。大患者,轩冕宝货,外物养身之属也。至人知身非我有,而尚外之,况尊爱他物乎。今世人谓轩冕宝货,可以资生,故贵之
 如身,而不知身与物,皆是大息之本,不足贵也。





何谓宠辱,宠为上,辱为下。


 开元御本作宠为下。言人得富贵,庆赏者恃宠而侨盈,则生祸。因宠获祸,则宠为辱本,故曰宠为下。河上公本作宠为上,辱为下。於经义完全理无迂阔,下文解之,其义详矣。皇甫谧本亦作宠为上,辱为下。言以得为上,以失为下也。





得之若惊,失之若惊,是谓宠辱若惊。
 结义也。夫世俗据其富贵,操之则栗,舍之则悲,未达得失之非我,故皆惊慑也。中智之士,知祸福循环,譬如紏缠得其宠荣,必有悴辱,故戒之持胜,如失之惊也。《列子》曰:赵襄子使使攻翟,取二邑而有忧色,谓元积德而有重功,不可不戒惧也。孔子闻之,曰:赵氏其昌乎,此得之若惊也。


 


何谓贵大患若身,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,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。
 何谓者再问答张本,以起后义也。吾者帆举自称。夫人所以有大患者,谓其有身也。且人之身,无毛羽以御寒暑,必将资物,以为养性全生之具,而贪生太厚者,动入死地,故大息随之。是由封执尘累,矜其有身也。若能外其身,不以身为身,忘其心,不以心为心,冥乎造化,同乎万物,使行若曳枯木,坐若聚死灰,则向之宠辱大患,何绿及之。故曰: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。《齐物论》子茶谓颜偃曰:今者吾丧我,汝知之乎。夫遗照坐忘,尚诸患莫侵,况体合自然者乎。无者忘也,外也。或以无身为灭坏空寂者,失老氏之宗旨矣。


 


故贵以身於为天下,则可以托天下。爱以身於为天下,则可以寄天下。
 自无身而上,帆论士民惊执宠辱,致其大患也。自贵爱而下,专说王者未能兼忘天下,故有寄托之名耳。然寄托之说,实非上德之君,若乃游心於澹,合气於漠,顺物自然而无容私者,则可复太古之风矣。陆希声曰若以得失动其心物,我存乎怀,则宠辱不暂宁,吉凶未尝息,安足为天下之正,居域中之大乎。唯能贵用其身,以为天下,爱用其身,以为天下者,则是贵爱天下,非贵爱其身也。夫如是,则得失不在己,忧患不在身,似可以大位寄托之,犹不敢使为之主,而况据而有之哉。此大道之行,公天下之意也。开元御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,若可寄天下,爱以身为天下,若可托天下。御注曰:此章首标宠辱之戒,后以寄托结成者,夫宠辱若惊,未忘宠辱,贵爱以为,未忘贵爱。故以辱校宠,则辱不如宠,以贵方爱,则贵不如爱。惊宠辱者,尚有宠辱介怀,存贵爱者,未为兼忘天下。故初则使惊宠如辱,后欲令宠辱俱忘,假寄托之近名,辩兼忘之极致,忘宠辱则无所复惊,忘身则无为患本,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。王弼本作故贵以身为天下者,则可以托天下矣,爱以身为天下者,则可以寄天下矣。弼注曰:无物以易其身,故曰贵,如此乃可以托天下也。无物以损其身,故曰爱,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。不以宠辱荣患损易其身,然后乃可以天下付之也。正经今取《庄子· 在宥篇》所引为定,王弼本次之,注解辅嗣,希声为优,疑开元御本校勘时以别本增损,有失古意。
  宠辱皆惊,未免樱拂其心,唯违者顺道无形,故次之以视之不见。





视之不见名日夷。


 夷,古本作几,几者,幽无象也。《易》曰:几者,动之微。虽有此义,今存而不论。


 


听之不闻名曰希。搏之不得名日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请,故混而为一。
 道之难状难说也,如是,圣人不得已而强为之名耳。且道非色不可以目视而见,故於无色之中,能色众色,因而詺之日夷。夷者,平也,谓漠然平夷无涯泪貌,在色而无色也。道非声不可以耳听而闻,故於无声之中,能声众声,因而铭之日希。希者,疏也,如物之希疏,无击触之声,在声而无声也。道非形不可以手搏而得,故於无形之中,能形众形,因而詺之日微。微者,妙也,微妙无质破,在形而无形也。唯至人以神视可见无色之色,而出於众色。以气听可闻无声之声,而出於众声。以心察可得无形之形,而出於众形。言此希夷微三者皆道之应用强名,岂可以为实有,而得致诂责问哉。故当混合而冥为至一耳。君平曰:夫鸿之未成,剖其卯而视之,非鸿也,然其形声首尾皆已具存,此是无鸿之鸿也。而况乎未有鸿卯之时,而造化为之者哉。由此观之,太极之原,天地之先,素有形声端绪,而不可见闻,亦明矣。不以视视者能见之,不以听听者能闻之,不以循循者能得之,不以言言者能辫之,是故无形之形,天地以生,谓之夷。无声之声,五音以始,谓之希。无绪之绪,万端以起,谓之微。此皆先贤举其进道之方也。若夫能忘其视听,真其循搏,混一都无,则至矣尽矣,不可以加矣。





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,绳绳不可名,复归於无物。


 夫形色之物,皆有涯分,不能出其定方。唯道超然出於九天之表,而不为明,存乎太极之先,而不为高,使其学者居上,与日月齐照,而其光不皦。沉然没於九地之外,而不为暗,流乎六极之下,而不为深,使其学者在下,与瓦号同寂,而其明不昧。而绳绳运动,无穷无绝。生育万物,而道不属生,物自生尔。变化万物,而道不属化,物自化尔。万物自生,自化,自形,自色,而不可指名於道也。既而寻本究原,归於杳冥,复於沉默,斯乃道之运用生化之妙数也。故曰:绳绳不可名,复归於无物。绳绳,接连不绝之貌,又无际也。


 


是谓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,是谓惚怳。
 夫归於无物者,非空寂之谓也,谓於无形状之中,而能造一切形状。於无物象之中,而能化一切物象。欲言有邪,而不见其形,是即有而无也。欲言无邪,而物由之以成,是即无而有也。有无不定,是谓惚怳。惚无也,言无而非无。怳也,言有而非有。故曰惚怳尔。





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。
 夫道先乎天地,长於上古,湛然何来,莫知其始,故迎之不见其首。而又终古不息,后乎亿劫,寂尔常存,莫知其终,故随之不见其后。此使人廓其灵台,而法其道体也。


 


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
 古道者,无形无名,天地之原,万物之宗也。即视不见,听不闻之道也。老氏使其治身治世者,执持上古无为自然之道,制御即今有为烦挠之俗,归乎淳风,复乎太始,使各正性命,不迁其德,是谓知道之纲纪也。
  视听莫请,怳惚无状,能执持古道以御今之有为者,其唯善士乎。故次之以古之善为士者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二竟



 

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三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道经


古之善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识。


 言上古善以自然之道治身、治国而为士者,其德用渊微,神明远妙,智照望冥,精诚通达,是以体貌深厚,孰能知识老哉。故道大似乎不肖,列子居郑而人莫识,此乃古之善为士者也。




夫唯不可识,故强为之容。
 有道之士,德量深远,难可知识,恐后世无以为师法,故强为说其容状,指陈表仪,谓下文也。




豫若冬涉川,
 豫,犹豫也。言有道之士,顺从自然,弗逆万物,不为福先,不为祸始,然而举事退藏,辄加重慎,虽履坦途,常忧没溺,有如寒互之月,揭涉长川,其心豫然而疑难,恐沉於不测之渊也。





犹若畏四邻,


 有道之士,常履虚无而不敢有为,故出处而深思犹然,而畏慎谨於去就,而虑幽明之司察,有如世人避禁,而畏四邻之窃知,此戒之深也。


 


俨若客,
 有道之士,俨然端谨,心无散乱,如宾对主人,喝敢造次,言无事无为也。如束郭顺子正容悟物,使人意消,故田子方师仰之李舍光居于暗室,如对君父,故司马子微激赏之此,可谓能俨若客也。


 


涣若冰将释,
 有道之士,外虽矜庄,内心闲放其智,智如春冰之释,涣然伴散,凝滞都亡。


 


敦兮其若朴,
 敦者,淳厚貌。朴者,质素貌。又形未分日朴。言有道之士,天资淳厚,质素未分,语默恬和,无文饰也。


 


旷兮其若谷,
 旷者,宽大之称。谷者,含虚之窍。言有道之士,德淳厚而不显,器宽大而含容,任善恶之去来,如空谷之应答而常虚也。





浑兮其若浊。


 杂波流日浑,不分明日浊。言有道之士,内心清静,外杂波流,若浊水之不明,喝分别乎研丑。已上七事,治国则民不识不知,复乎太古,修身则和光同尘,冥乎至道。





孰能浊以澄,静之徐清。
 言有道之士,心同渊泉,即其浊以澄,静之则徐复其清矣。


 


孰能安以久,动之徐生。
 言有道之士,支离其德,当其安以久,而动之则徐全其生矣。旧说云至人外示混浊不异,凡流内本澄清,同乎道体,徐徐而登,假于清真也。复为学人,恐安此徐清之道,久而不迁,住於诸境,故勉之令动别求胜法,逮及徐徐渐生,不住诸相,以至生生不绝也。一本作孰能浊以静之而徐清。孰能安以动之而徐生。





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唯不盈,故能弊不新成。


 言人保守此徐清徐生之道者,善能谦以自牧,安其虚静。夫唯不盈者。再举独有至人,不矜恃盈满,故能常守弊陋,虽有新成之功,而能持胜不动,更求进向,复增上善,不住小成,斯乃圣人之深趣也。
  善士师古,识量深微,敦朴空旷,得幽谷虚极之道,故次之以致虚极。





致虚极,守静笃。


 致,得也。言人能心无爱欲,得冲虚之道,参杳冥之极,复能常守清静,则德化淳厚矣。《列子》曰:莫如静,莫如虚,静也,虚也,得其居也。《西升经》曰:人能虚空无为,非欲於道,道自归之。严君平曰:道德虚无,故能禀授。天地清静,故能变化。阴阳反覆,故能生杀。日月进退,故能光曜。四时始终,故能育成。释虚无则道德不能以然,去清静则天地不能以存,往而不反,则阴阳不能以通,进而不退,则日月不能以明,终而不始,则万物不能以生。是故有而反无,实而归虚,心无所载,志无所彰,无为如塞,不忧如狂,抱真履素,捐弃聪明,不知为首,空虚为常,则神明极而自然穷矣。动作反身,思虑复神,藏我於无心,载形於无身,不便生者,不以役志,不利天者,不以滑神,事易而神不变,内流而外不化,覆视反听,与神推移,上与天道,下与世交,神守不扰,生气不劳,趣拾屈伸,正得中道。


 


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。
 人生而静,天之性。今言致虚极守静笃者,使人修之,复於妙本也。非止於人。盖万物之并动,作者未有不始於寂然,而发於无形,生於和气,而应於变化,及观其复也,尽反於杳冥,而归於无朕,以全其形真也。《易》曰:复,其见天地之心乎。天地之心谓寂然至无也。君平曰:天地反覆,故能久长。人复寝寐,故能聪明。飞乌复集,故能高翔。走兽复止,故能远腾。龙蛇复垫,故能章章。草木复本,故能青青。化复则神明得位,与虚无通,魂休魄息,各得所安,志宁气顺,血豚和平,此皆暂尔复静,犹能精神,况久归至道者乎。


 


夫物芸芸,各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日复命,复命曰常。
 芸芸,茂盛貌。谓草木植物之类也。或作云云,动作貌,众多貌,谓飞走动物之类也。以义推之,动植虽殊,咸归其根。虚者冲漠之谓,静者寂怕之谓,冲漠寂怕者,乃动植之根本也。且无者有之本,静者躁之君,动之极也,必归乎静,有之穷也,必复乎无。草木之根重,静处下,则长生。花叶轻,动居上,则凋落。物尚如斯,何况人乎。故圣人举喻,使民息爱欲之心,归乎虚静之本,则可以复其性命之原矣。性命之原,即杳然冥然,视不见而听不闻者也。此唯明哲之自悟尔。能悟之者,则行住坐外不离乎虚静寂寞,而应变不迁,是得常道,而复命者也。 





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


 此言常道之难,如此知犹悟也。悟常道者,神变无方,性无所不通,气无所不同,不知万物之为我,我之为万物,故能蹈水火,贯金石,反山川,移城邑,乘虚不坠,触实不破,千变万化,不可穷极,此神合常道者也。其次则毓质不衰,颜如处子,住世千载,驮而上仙,此形同常道者也。其次则语默有法,出处合时,动与阳同波,光而不曜,静与阴同德,用晦而明,世累莫干而身无咎,此能用常道者也。若以治体为宗,则用常道为上矣。故日知常日明。或作日明者,言日益明达,此有渐之说也。既悟常道,当如上说。或不悟常道者,反以神变为妖,长生为诞,虚极静笃,为空旷归根,伤命为灭亡,不知强知,不识强识,举心伪妄动,作皆凶易,所谓不常其德,或承之羞,故日妄作凶。


 


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没身不殆。


 夫知常道者,应用万物,善救无弃而无所不包容也。包容动植,於己无私,则襟怀荡然,而至公矣。至公无私,则德用周普天下,无不归往者矣。王,往也。人既归往,天将右之,理同自然,於物无逆,是曰真人。而能出有入无,冥乎大通,久与道合,莫知穷极,则水火不能害,金石不能残,世息莫侵,有何危殆。
  致虚守静,归根复命,是知常。知常之人道同大上,故次之以太上。





太上,下知有之。


 太上者,谓太古之上,无名号之君也。所谓上德不德者也。其德无上可加,故曰太上,虽有君位,而不以尊自称,任物自然,各正性命,故其教无为,其治无迹,随时举事,因资立功,百姓日用而不知其道,但知有君上而已。谓帝何力於我哉。庄子曰:至德之世,不尚贤,不使能,上如标枝,民如野鹿,端正而不知以为义,相爱而不知以为仁,行而无迹,事而无传,此太上之世也。





其次,亲之,誉之。


 上德既衰,仁义章显,故天下被其仁者,亲而附之,怀其义者,誉而举之。庄子曰:及至圣人,整趸为仁,踶跂为义,而天下始疑矣。疑则亲誉生焉。又曰:舜有羶行,百姓悦之,故三徒成都。尧闻其贤,举之登庸,因而禅位,此亲之、誉之也。





其次,畏之,侮之。
 仁义失而刑法立,刑法立则禁令严,禁令严而民畏之。夫禁令虽严,而权诈为事者,民从其化,而为欺罔,民欢罔则侮上之深者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太上仁化,谓太上下知有之也。其次使不得为非,谓亲之、誉之也。其次赏贤而罚暴,谓畏之、侮之也。


 


信不足,有不信。
 心有爱之谓诚,言可复之谓信,信全则天下安,信失则天下危。今既权诈聿兴,欺罔并起,君信不足于下,故下有不信之心应之。夫上之化下也,如明镒之接形容,而理无差焉。王弼曰:御体失性,则疾病生,辅物失真,则疵衅作,信不足焉,则有不信,此自然之道矣。





犹其贵言。


 自亲而下已丧太上无为之化,不能复淳古之风,犹其贵重言教,执守陈迹,以为化方,虽然失道远矣,不犹愈於忽言不信,而致犯上作乱者乎。


 


功成事遂,百姓谓我自然。
 夫有道之君,垂拱无为,故功业成而不有,怆默清静,故事务遂而忘知。民皆淳朴,无所妄为,谓我自然而然也。亲誉畏侮之心於何而有哉。旧说信不足,有不信,覆释畏之、侮之,犹其贵言,覆释亲之、誉之,功成事遂,百姓谓我自然,覆释太上下知有之类乎,胶柱调弦,今不从焉。
  太上无为至德不显,及其仁爱亲之、誉之,则大道废,故次之以大道废。





大道废,有仁义;


 大道即太古无为之道。废,犹隐也,又陵替不行也。人心不淳,则大道隐废。至德不行也。然后七爱渐生,义利浸长,故朴散以为器,斯则大道废有七义也。庄子曰:鱼相忘乎江湖,人相忘乎道卫,此喻大道之世也。及其兼爱为仁,裁非为义,故仁义生乎不足,是犹泉涸鱼相与处於陆,相咐以泾,相儒以抹,不如相忘於江湖,此谕大道废有七义也。


 


智慧出,有大伪。
 夫敦殷隐废,则智慧出,智慧出,则大伪生,理势然也。庄子曰:马之真性,齕草饮水翘足而陆,喜则交颈相靡,怒则分背相踶,马智已此矣。及至伯乐治之,前有橛饰之息,后有鞭策之威,加之以衡厄,齐之以月题,马乃介倪、閵扼、鸷曼、诡术,窃辔之智生矣。夫太古之时,民居不知所为,行不知所之,含馆而熙,鼓腹而游,民能已此矣。及至圣人,屈折礼乐以饬天下之形,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,而民乃智诈渐毒,颌滑坚白,解垢同异之辫生矣。此所谓智慧出,有大伪也。





六亲不和,有孝慈。国家昏乱,有忠臣。


 六亲,父子兄弟夫妇也。《礼记》曰:大道之行也,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至仁忘亲也。志亲者,抚诸侄如己子,事伯叔如己父,六亲无有不和,孝慈於何而彰,如是则众之奉我亲,亦如我之奉众亲矣。是以上下和睦,而亲亲相忘也。若在长失均平之教,居幼有高下之心,故违於大顺,则六亲不和,而慈爱养亲之迹见矣。且圣人均平,则四海一家,游心姑射之山,杳然忘其天下矣。此则君上无为,而苍生自化,於何而有抉目剖心之臣哉。是故瞽晚顽而舜称大孝,鲁哲严而参称能养,夏桀立而龙逢彰,商纣亡而比干显,斯不得已而为之,非乐然也。
  大道废而仁义彰,智慧出而大伪作,欲复淳风,在乎绝灭圣迹,弃去智诈,故次之以绝圣弃智。





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;


 圣者谓制度法象功用陈迹之圣也。绝之者欲复其浑朴也。河上公曰:五帝画象,仓颌造书,不如三皇结绳无文之治也。智者谓权变谋虑揣摩纵横之智也。弃之者欲归於无为也。经曰:以智治国,国之贼。夫不显功用陈迹之圣,不用揣摩纵横之智,则奸完不生,祸乱不作,民如童蒙,专事农业,则利民何止乎百倍。庄子曰:去小知则大知明。又曰:善人不得,圣人之道不立。盗跖不得,圣人之道不行。故须绝弃之民,始获其利也。


 


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;
 仁者爱物,则人亲之。义者宜物,则人誉之。而仁义之弊在乎亲誉,亲誉既行,则趺尚奔竞之心生,而性命之和失矣。性命之和失,则孝慈之行何由而有。今使绝而弃之,是欲人全性命,而复孝慈也。


 


绝巧弃利,盗贼无有。
 巧者雕斯刻削机械扃鐍之谓也。利者珠玉斗斛权衡符玺之谓也。夫机械扃鐍权衡符玺之属,於小则能守备,於大则不可御寇。今日绝弃之者,是犹摘玉毁珠焚符破玺,使民朴鄙,而盗自止也。





此三者,以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属。


 属,继也。三者谓绝圣弃智、绝仁弃义、绝巧弃利。言此三者虽欲不用,而复其淳古之风,然纪之为文,垂之为教,尚未明白於理不足,故人多有疑难之者。别令有所属继,使韦心涣然如冰之,释在下文。


 


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。
 见素谓守其纯素,不杂文饰,圣迹智谋,自然绝矣。抱朴谓归其朴厚,不徇矜夸,仁义之情,自然弃矣。少私谓守分至公,不好外美,而机巧自然绝矣。寡欲谓节俭制情,泊然安静,而浮利自然遗矣。夫圣智之迹,可以救近而不知伤远,仁义之情,可以济急而不知违真,巧利之器,可以助小而不知害大,故圣人明而不显,知而不用,唯以见素抱朴为怀,少私寡欲为念,如是治国而民跻富寿复于古风,修身则槁体灰心咯然丧藕矣。圣边绝则机智自忘,仁义绝则慈孝亲睦,斯由学者之弊,故次之以绝学无忧。





绝学无忧。


 夫道者杳然难言,岂学者可得而进,故可传而不可授,可得而不可具。轮扁之侠,非不传也,盖无受侠之质也。况圣人之道乎。今之学者,但糟粕而已矣。所言绝学,非谓其绝灭不学也,谓守自然之性,不越分外而学也。犹如凫经虽短,续之则忧。鹤经虽长,断之则悲。夫离朱师旷,天生聪明,后之学者,或政眇塞性之长短,岂跂慕矜夸所能逮哉。去其跂慕,则无忧乐,盖禀其自然之气,得乎圣人之心,是以真喝足求而妄不足除也。世之务学而有忧者,垂首刺股,所趣不过虚名,映雪聚萤,所逐止存浮利,以政宠辱皆惊,忧乐两陷,何其迷哉。





唯之与阿,相去几何,善之与恶,相去何若。
 唯者,恭膺也。阿者,慢应也。以名教言之,则唯恭而阿慢,以诚理论之,唯阿皆膺声也。而世之执者,使变阿为唯,或以唯异阿,是未明唯阿之同出乎一声,相去何远也。若忘世之执,则无唯阿之分。善者,吉之称。恶者,凶之名。学而履之者,善也。不学而悖之者,凶也。夫道杳然虚极,渊兮沉静,岂系学与不学哉。今为善者无近名,名极则害身,为恶者无近刑,刑极则残生,放善之与恶非道之实,乃外物耳。既皆外物,则相去奚异哉。唯其绝学者,虽有圣智,而不自知,况善恶唯阿乎。或说云:变俗学为真学,变阿为唯,变恶为善,如反掌耳。上之言至理也。此之言世教也。若以此辩,又何以异乎唯阿哉。古本作美之与恶,如上章,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。


 


人之所畏,不可不畏。荒兮,其未央哉。
 至人真心妙道,绝学无忧,虽忘善恶於胸中,必顺唯阿於形外,善恶之戒,不敢不畏,其唯蕴道之深者乎。小夫则不然,慕善而不行善,畏恶而不去恶,驮溺世学,往而不反,荒废真性,未尝有中止之时。央,中也,止也。


 


众人熙熙,如飨太牢,如春登台。
 熙熙,悦乐之貌。春台,时物之华。此举俞也。世人因学政伪,逐境失真,泪没於爱欲之波,熙熙悦乐,如饿夫之临飨太牢,志无肌足,驰聘乎许冕之途,欣然观望,若游子之登赏春台,心迷不反也。


 


我独怕兮,其未兆,如婴儿之未孩,乘乘兮,若无所归。
 怕,寂也,又安静无为貌。兆者,形状之初。孩,笑貌。乘乘,运动貌。夫至人之心,寂然安静,无为虚怆,莫知其形状之迹,虽处乎嚣尘之间,观物之迁变,瞳然若婴儿之不能分别笑藕也。既而随世混迹,与物同波,乘众人之所乘,行不崖异浩然都任,若无所归趣也。又解乘乘,若虚舟之东西,而,无所归止也。怕,一本作魄。王弼作廓。乘乘,王弼作儡儡,一本作魁魁。





众人皆有余,而我独若遗,我愚人之心也哉,吨吨兮。


 吨吨,不分貌。夫人心有所系,触境如归,饕餮於富贵之间,谓其心有余乐矣。是以至人枇糠世务,缠缴绅修,知轩冕之去来,如寄故独忽之若遗忘耳。此乃心宇吨吨而莫分,磅砖万物以为一愚人之心,固欲辫其美恶矣。一本作纯纯者,质朴无欲貌。我愚人之心也哉,犹云我岂愚人之心也哉,言非愚人之心,实无分别,则至人之心险然若此也。


 


俗人昭昭,我独若昏。
 昭昭,光耀自街貌。夫世俗为学,而日益浮丽,自谓昭昭,光耀街常才艺,是以至人智周万物,未尝矜夸,如同昏闇也。


 


俗人察察,我独闷闷。忽兮若海,漂兮似无所止。
 察察,严明貌,又苛急貌,又矜持貌。闷闷,宽裕貌。或作惛惛者,昧昧貌。夫世俗因学为政,制度严明,立法苛急,矜持有为,故民不聊生,是以至人体天法道,因循任物,在宥天下宽裕昧昧,民乃全其真也。庄子曰: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,然虽昏默不分,晦冥难测,而万物归之,莫知其所往,百姓用之,不知其所竭,善下广纳,莫测其深,故曰若海。而又应变之道,莫定其方,若流波漂扬,无所止着。一本作忽若晦寂兮似无所止,言至人容仪忽然晦昧,尸居其心,寂静无所击萦,此壶丘子林之波流九变也。二义俱通,今从上说。


 


众人皆有以,我独顽似鄙。我独异於人,而贵食母。
 以,用也。世人崇尚学业,不能无为,而有所施用,故曰有以。至人行若曳槁木,居若聚死灰,不外饰其形,故独似顽鄙尔。夫至人出处,语默非欲异於人,而自然与人异,何也,贵用其道尔。用道者,体与造化冥,故曰我独异於人,而贵食母。食,用也。母,道也,本也。或说食,养也,母,神也。神能生身,故曰母。世人贵有欲以丧形,至人贵无欲以养神,故异於人。又曰:母,气也。世人嗜好滋味,而至人贵食和气,所以异於人也。或曰老氏以和光同尘为务,此篇何独彼我之说云云,曰此岂至人之本意哉,盖不得已而言也。夫至人所行,.何尝有异,自是世俗动静相反,因垂言立教,故有彼此云尔。
  失礼之忧因学而有吨吨若昏,德容光大,故次之以孔德之容。





孔德之容,唯道是从。


 孔,甚也,大也。容,状也。从,顺也。至人冥於道者也。常道无名,唯德以显之,至德无本,顺道而成之,夫大德之人於诸相,岂可见邪,唯有顺道之容,髡髴是其状矣。


 


道之为物,唯倪唯惚。
 夫道杳然难言,故纸听不能闻见,何物之可谓邪。今言物者,盖因强名以究妙理也。夫大德之人,能从顺于道,道既无形,何从之有。既无其形,又不可名,当何以为从乎。唯叩其怳惚者,则可以影响,其象罔耳。怳似有也,在有非有,惚似无也,居无非无。居无非无,即空是色也。在有非有,即色是空也。有无不可测,复假借于象物,以明道也。





惚兮怳,其中有象,怳兮惚,其中有物。
 象者,气象。物者,神物,即庄子之所谓真君,今之所谓性者也。夫道,怳惚不定,谓其无邪,惚然自无形之中,悦尔变其气象,将为万物之朕兆也。谓其有邪,怳然自有象之初,惚尔而化归於无有也。然而至无之中,有神物焉。神物者,阴阳不测,妙万物以为言者也。千变万化,无所穷极,经营天地,造化阴阳,因气立质,而为万类,治身治国,链粗入妙,未有不由神物者也。


 


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
 窈,深远貌。冥,寂墨貌。夫道,怳惚不能定,象物不能见,又窈兮深远,冥兮寂墨,问者不知其体,应者不明其理,然而中蕴纯粹之精,畜乎自然之信。其精非伪,故曰真。其化应时,故曰信。犹乌足之为跻螬,人血之为野火,朽瓜为鱼,贤女为石,虽动植之类万殊,未有不精感而变信至而不化者也。非至德,孰能通於此。


 


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,以此。
 阅,度也,又披也。甫,本始也。夫道,上自往古,下及来今,湛然常存而不去形,虽不见名常在焉。以喻至人得道长年,故能阅度万物之本,始知其皆始於道,故阅之以成其形质也。又设问我何以知万物皆资禀於道,生死终始之然哉。答以道之怳惚窈冥,常在不去,故能应变为治,清静无为,度阅万物之迁移,未有不资禀于道者,以此也。
  大德之人,从顺於道,顺道则曲全,故次之以 曲则全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三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四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道经





则全,枉则直,洼则盈,弊则新,少则,多则惑。


 夫圣贤之士,博通古今,钩深致远,廓然见独,而蟠曲才能,未尝显耀者,欲远害全身也。聪达明察,功业显着,心直如矢,志端如弦,常枉己屈伏,而不自伸者,此则大直之士也。又解至人不与物逆,物来枉已,则屈伏以受之,彼必内省知非,则直自归之,故曰枉则直也。夫陵原川谷之变,高下不常,川谷洼下则水就而满之,陵原高峻则雨剥而颓之,人之谦下则众仰而归之,以致其光大,故曰洼则盈。人有贤才而能支离其德,弊薄其身,则众共乐推,而其道日新矣,故曰弊则新。夫少者简易之谓。《易》曰: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。《西升经》曰:子得一,万事毕。多者博学之谓。庄子曰:文灭质博溺心。《列子》曰:路多岐则亡羊,学多方则丧道也。





是以圣人抱一,为天下式。
 《经》曰:道生一。一者,道之子,谓太极也。太极即混元,亦太和纯一之气也。又无为也。圣人抱守混元纯一之道,以复太古无为之风,可以为天下法式。何以谓一,为无为也。《经》曰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。庄子曰:天无为以之清,地无为以之宁。以此可明矣。自曲则全下六事,尚有对治之迹,此云抱一,无为,可以兼包之,故为天下式。
 


不自见,故明。不自是,故彰。不自伐,故有功。不自矜,故长。
 此四事,皆无为之识。夫圣人无为,何尝显见己之才能,则天下自然称其明矣。河上公曰:圣人虽明,不自见千里之外,乃因天下之目以视之,故能明达。夫能用天下之目者,亦不自显见之意也。音训虽异,其旨略同,且圣人虚静,何尝自是而非人,盖彼我都忘,则天下自然称其是,而其德彰矣。圣人恬怆,何尝自伐取其德美,则天下自然称其功业矣。圣人寂莫,何尝自矜大其贤贵,则天下自然称其有道而长存矣。
 


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 《鸿烈解》曰:赵简子死,未葬,中牟入齐。已葬五日,襄子起兵攻之,围未合而城自坏者千丈,襄子击金而退。军吏谏曰:君诛中牟之罪,而城自坏,是天助我,何故去之。襄子曰:吾闻之叔向曰:君子不乘人於利,不迫人於险,使之治城,城治而后攻之。中牟闻其义,乃请降。故曰: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



古之所谓曲则全者,岂虚言哉?诚全而归之。
 夫圣人纯一,无为,何尝有争竞之心哉。《经》曰: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,毒虫不螫,猛兽不据,攫乌不搏,虫兽尚尔,况於人乎。然而上古有此曲全之语,岂今日之寓言哉。人能行之,诚有全德之美,而归之于身,此再三劝励之深旨也。


  曲全抱一,不矜不伐,不矜伐则希言,故次之以希言自然。





希言自然,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


 《易》曰:吉人之辞寡,躁人之辞多,贵其希疏而戒其不常也。言希疏则合自然。夫至人有问即应,接物即言,动静以时,故合自然。以谕风雨时若,则利乎万物,暴卒不常,则为害。飘,猛烈也。骤,暴急也。从旦至哺,为终朝。自早及暮,为终日。夫山泽相通为此飘风,阴阳喷激作此骤雨,盖由阴阳失节,和气不洽而致此,故不能长久也。以况於人,语言违戾,喜怒不常,其於纯和,宁不丧乎。




孰为此者,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於人乎。
 设问谁为此飘风骤雨者乎。答是天地之所为也。夫形之大者,莫过乎天地,气之广者,莫极乎阴阳。阴阳相击,天地交错,而为猛风、暴雨,尚不能崇朝终日,何况人处天地之间,如毫末之在马体,况敢纵爱欲任喜怒,暴卒无节,趣取速亡,不亦悲乎。





故从事於道者,同於道;德者,同於德;失者,同於失。
 从,为也,顺也。夫道,虚无自然安静简易之谓也。言人为事,当从顺于道,希言爱气,永保天和,岂可若飘风骤雨而不久长也。然而顺道者,动与阳同波,静与阴同德,聚则成形,散则成气,出有入无同於妙道行乎。德者,内全诸已,不丧精神,外济于物泽及蒿莱,功成不居,同於上德趣向。失者,以嗜欲为乐,缰锁为荣,茶然痕役,而心不悔,甘乎死地,同於丧失也。
 


同於道者,道亦得之。同於德者,德亦得之。同於失者,失亦得之。信不足,有不信。
 言气类相感有如此也。夫体冥妙道者,非但民之乐推,而大道之君亦得其人矣。功合上德者,非但民之仰戴,而至德之士亦得其人矣。心溺于丧失者,非但尸魄之欣乐,而失丧之徒亦得其人矣。盖各以类应也。是以信乎道者,得其道。信乎德者,得其德。不信于道,轻忽于德,故道亦不应,德亦无称。天下岂有信之者哉。故曰:信不足,有不信。
  希言寡辞自然同道,道同德洽而无跨跂,故次之以歧者不立。





跂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


 跂者,举踵而望,又进貌。跨者,夹物也,又超略貌。夫饕餮冒进之夫,跂望非分欲求宠荣,虽苟得之,有若延颈举踵,何能久立乎。而又才力卑劣,欲超略胜人,众共蔽之,使不得言,跨步夹物,心欲速达,何由得行乎。
 


自见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。
 曲则全,第二十二章,明圣人无为不自矜伐,而未尝彰显。此章言小夫则不然。自见己之才美贾衒而蔽人,其於事也,岂得明乎。自是而非彼,美己而恶人,其於理也,岂得彰乎。仁不济物,义不裁非,自取名誉,以为光耀,其於治也,岂有功乎。矜大己能,以压愚下,其於道也,岂得长乎。
 


其於道也,曰余食赘行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 附形日赘疣之类也。已上自矜等行,其於无为常道,犹弃余之食,适使人恶,附赘之形,适使人丑。凡物尚恶之,况有道之士,喝尝昔身处之乎。跨跂赘行,有道不处,其迹混成,故次之以有物混成。




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


 有物混成者,道之宗也。故眡之不见,听之不闻,搏之不得。夫至理湛然而常存,故谓之有物。真道万派而莫分,故谓之混成。然混成不可得而知,万物由之以生,故曰有物混成也。先天地生者,道之元也。《经》曰: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。庄子曰:夫道在太极之先,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,而不为深,先天地生,而不为久,长於上古,而不为老,此皆标道之大体也。


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下母。
 寂者,无声。寥者,无形。既云有物混成,寻其形声,窗真空洞,无象无质,故曰寂寥。夫大块卓然,无物可比,且形影因待,犹言独化,况妙道廓然,何物能偶,故曰独立。物虽千变万化,出生入死,而妙道未尝迁革,故曰不改。且道之用也,散则冲和之气褊于太无,敛则纯精之物藏于黍粟,周流六虚,应用不穷,故曰不殆。物无大小,皆仰於道,得之则全,离之则顶,生之成之,咸有所赖,故曰为天下母。
 


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
 夫大道无形,故纸听莫闻,搏取不得,既无形声端绪,故不知其名。然而前称有物,则有体用,体用既彰,通生万物,就用表德,字之曰道,包含天地,其体极大,故强为之名曰大。





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
 逝,往也。凡物之大,皆有边际,唯道无穷。无极往,无涯畔,故大曰逝。愈逝愈远,莫究其源,故逝曰远。虽远出八荒之外,而收纸反听湛然於方寸之间,若监之明应而不藏,故远曰反。反,复也。往而还复,没而复生,阴而复阳,皆道之化也。




故道大,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居一焉。
 道为天地之始,旷荡无不制围,万物得之则生,士民怀之则尊,故曰道大。天者颠而在上,运动不息,覆物无穷,故曰天大。地者凝而在下,寂然不动,柔顺安静,厚载无穷,故曰地大。王者清静无为,化被万物,黔黎之首,不敢与天地道为比,故云亦大也。域中四大,谓道天地王也。域者,限也。夫道大包宇宙,细入秋毫,或超象外,或处域中,自地而上,皆属于天,不叉高远苍苍之谓也。天在地外,地处天内。王者人伦之尊,居九州之问,皆处于域中。故曰域中四大也。而王者参天地之道,秉万物之权,於四大之中,预其一焉。庄子曰:莫神於天,莫富於地,莫大於帝王,帝王之德,配天地,可不慎乎。




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 此戒王者,当法象二仪,取则至道,天下自然治矣。夫王者守雌静则与阴同德,所载无私,是法地也。又不可守地不变。将运刚健则与阳同波,所覆至公;是法天也。复不可执天不移。将因无为,与道同体,其所任物,咸归自然,谓王者法天地则至道也。非天地至道之相法也,宜察圣人垂教之深旨,不必专事空言也。
  混成之道,是谓疆名,疆名四大,王居其一,王者以重制轻,故次之以重为轻根。





重为轻根,静为躁君。


 夫草木花叶轻脆而居标枝者,则为风霜之所零落,根本坚重而处于深下者,则物莫能伤而长存。以况治身治国,当以厚重为根本。夫龙蛇蟠屈沉静,则能变化升腾,虎豹威猛躁动,故遭射猎夭亏,以况治身者,心安静则万神和悦,故无嗜欲奔躁之患。治国者,君无为则百姓乐康,故无权臣挠乱之忧也。





是以君子终日行,不离辎重。
 辎,屏车,又大车也。重者,重其行事也。夫至人君子,未尝容易其言行,凡所行又具辎车,所言必重其事,言行尚尔,况於至道,岂敢须臾离乎。或以辎训静者,亦戒其静与重也。又解行迈之人,未尝远离其辎车重载者,以其衣食之资所在也。苟远而弃之,则有委困道途之患。以况君子,若离道之重静,以行轻躁其於身,患岂为细哉。





虽有荣观,宴处超然。


 荣观,纷华貌。宴,安也。言至人君子,常怆怕其心,不以纷华荣观为美,无为宴安,超然远寄,遗其骄侈,此亦守重静之旨也。一本作荣馆、燕合者,谓不乐荣华之馆,宴安于小舍,而超然远适也。 




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,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。
 奈何犹如何,伤叹之辞也。言为万乘之尊,处大宝之位,岂可不守重静,轻身纵欲哉。夫为臣而不镇重,则失其身本,而亡其职分。古本作轻则失本,人君不守无为清静,躁动扰民,则失其君位,而丧其天和矣。旧说曰:人君轻易烦扰,则民离散,谁与为臣。人臣饰诈干禄,躁求权势,坐招窜拯,不得事君。二义俱通。
  重静之法,唯君子善行,故次之以善行无辙迹。





善行,无辙边。善言,无瑕谪。善计,不用筹策。善闭,无关键而不可开。善结,无绳约而不可解。


 善行者,顺自然而行也。《阴符经》云: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谓观自然之道,元所观也。执自然之行,无所执也。夫无观无执,盖得之於心,则不出户而无辙迸也。善言犹庄子之巵言,酌中之言,日新之变,合於自然,涯分而无过溢之谈。如是则无瑕疵谪责之过也。善计者,谓守一无为,因任万物,使长短广狭大小多少各尽其分,而不损其自然之村器也。庄子曰:一与言为二,二与一为三,自此以往,巧历不能得,而况其凡乎。此贵夫无为而去其筹策也。《阴符经》曰: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衍,昭昭乎进乎象矣,此皆有为机变休咎之学也。至人游心於物之初,任万物之自治而不为万物所役,计已之身,即知于彼,故不用筹策。善闭谓心无为也,心无为者,虽声色在前,而诸境不入于纸听,此不用关键而莫能开也。横曰关,立日键。善结者谓以道约事也。至人简易无为,善以道绳约贪纵,自然结缚情欲,而修然清静,无劳解释也。





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,常善救物,故无弃物,是谓袭明。


 密用曰袭,圣人谓能行五善之圣人也。夫圣人体合自然,心冥至一,故能刍狗万物为而不恃,因人贤愚就之职分,使人性全形完,各得其用,故无弃人。又能随其动植,任其材器,使方圆曲直不损天理。至于瓦甓梯牌,咸有所施,故无弃物。常善者谓蕴其常道而能明悟任物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昔者公孙龙在赵之时,谓弟子曰:人而无能者,龙不能与游。有客衣褐带素而见曰:臣能呼。公孙龙顾谓弟子曰:门下故有能呼者乎。对曰:无有。公孙龙曰:与之弟子之籍。后数日,往说於王,至於河上,而杭在一犯,使善呼之一呼而杭来,故圣人之处世,不逆有侠能之士,故曰无弃人。





故善人,不善人之师。不善人,善人之资。


 善人者,谓有道之士也。《经》曰:立天子,置三公,此将以教不善之人也。故日善人,不善人之师。设有不善之人,善人亦资取役,使以渐化导之。《经》曰:善者,吾善之。不善者,吾亦善之,得善。信者,吾信之。不信者,吾亦信之,得信。此以德化摄伏不善人,为资给役用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楚将子发,好求技道之士。楚有善为偷者,往见曰:闻君求技道之士,臣偷也,愿以技斋一卒。子发闻之,衣不给带,冠不暇正,出见而礼之。左右谏曰:偷者,天下之盗也,何为礼之。君曰:此非左右之所得与。无几何,齐兴兵,伐楚,子发将师以当之,兵三却。楚良贤大夫皆尽其计而悉其诚,齐师愈强。於是市偷进请曰:臣有薄技,愿为君行之。子发曰:诺,不问其辞而遣之。偷则夜解齐将军之帐而献之。子发因使人归之,曰:卒有出薪者,得将军之帷,使归之於执事。明日又复往取其簪。子发又使归之。齐师闻之大骇,将军与军史谋曰:今日不去,楚军恐取吾头,遂还师。无技细而能薄,在人君用之耳。





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知大迷,是谓要妙。
 夫圣人虽游心於自得之场,不可不立其师资也。虽立师资,复恐贵尚其师,恰爱其资,泥於陈迹,不至远达,故再举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也。夫人虽因师发蒙,寻其至理,出自天性,是日独化。故伯乐不能御驽骀为骑骥,良匠不能伐柠砾为栋梁,将使人忘其企慕,然后可造至道之极。故列子师老商、友伯高而得风仙,既而日:不知夫子之为我师,若人之为我友,此真忘其师资者也。圣人虽知小夫执滞,言教又以此言,大为迷谬,然而垂训上士,使彼我俱忘,乃至言要妙之道也。
  善行善言,所以救人、救物也。为师为资,所以知柔、知刚也。故次之以知其雄。





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谿。为天下谿,常德不离,复归於婴儿。


 雄,尊强也,先也。雌,卑弱也,退也。夫知己之尊,显出人之先,纵之则强梁生,而祸患至矣。乃处身卑微,守其柔弱,谦退下位,而天下归服,如水之流入深谿,既心宇如谿,是能保其常德不离于身,去刚躁之欲心,复性归於婴儿也。婴儿者,谕其怕然淳和,是非都泯也。





知其白,守其黑,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,常德不武,复归於无极。


 有道之士,心宇如谿,则虚室生白,昭昭明了,乃守其渊默,持之自晦,使光而不耀,此可为天下之法式矣。人取以为法式者,是见其常德,无所差武,将与道真极也。





知其荣,守其辱,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於朴。


 有道之士,虽为人所法式,当守卑辱持胜自污,则天下归心,如水之投谷,器量如谷,是德充而无名,复归於道朴,朴谓隐材藏用也。





朴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,则为官长,故大制不割。


 复於道朴,则浑沦宝冥视听无得,此乃体冥真理也。若於治道,则当散而为器。河上公曰:万物之朴散,则为器,用若道,散则为神明,流为日月,分为五行也。夫人真心之散,则为念虑,念虑一动,则百行彰而庶事生。庶事者,村器也。圣人就其材器,因其贤能,而用为百官之元长,故能大制群物,任之自然,而不割伤也。陆希声曰:於乎大道,废有仁义,大朴散而为器,圣人能用其器,故可以为群村之帅。夫唯大道不器,故能用此成器,大制不割,故能宰此群物。若未冥於道,而欲用天下之器,见制於物,而欲宰天下之材,吾必见其殆矣。
   知雄守雌,谦德如谿谷之就下,知白守黑,自晦为天下之法式。法式施用,将欲有所取焉,故次之以将欲取天下。





将欲取天下而为之,吾见其不得已。


 夫道无为自然也。虽秋毫之小而尚由之,况天下乎。今若不由其无为自然,而恃其果敢,将欲力取天下大器,而自纵有为者,非徒失道,吾必见其不得死已。已者,死也。





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
 神器者,大宝之位是。天地神明之器也。人乃天下之神物也。庄子曰:闻在宥天下,不闻治天下也。在之也者,恐天下之淫其性也。宥之也者,恐天下之迁其德也。天下不淫其性,不迁其德,有治天下者哉。此谓不治天下也。不治天下者,是以因循无为,任物自然,故天下安而神物宁也。不任无为自然而有所为者,犹拙夫斲木,虽加其工,所败多矣。故七窍凿而混吨死,鞭策威而马力竭,岂非为者败之乎。而又执而不移,自谓圣治,非唯丧至理,亦将自失其真。




故物或行或隳,或陶或吹,或强或羸,或载或隳。
 此八事,谓外物不可必也。夫世有诚心行其事者,有伪意而随之者,诚心则治,伪意则乱,治则自然,乱则有为也。或有句之为温,谓赞誉成人之美者,或有吹之为寒,谓毁訾致人之恶者,又解句温谕富贵,吹寒谕贫贱,犹春夏之长养,秋冬之肃杀,世事代谢,亦复如是。或有见强而扶之者,或有见赢而抑之者,或有扶之使强者,或有抑之致赢者,此人情之倾夺也。或有载而安之者,或有隳而危之者,自此已上,并是失於自然,专任有为果敢,欲有所取,而致斯弊也。





是以圣人去甚,去奢,去泰。
 甚、奢、泰,皆过当越分之谓也。是以治天下之圣君,知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,拾乎有为,归乎无欲,去造作之甚者,复于自然,去服玩之奢者,复于纯俭,去情欲之泰者,复于清静,虽甚、奢、泰之三名,乃无为自然之一体,因玄奢泰,致其为之,故老氏特垂深戒也。
  将欲必败,强赢倾夺,纵已奢泰,不若以道佐人,故次之以道佐人主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四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五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道经

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,其事好还。


 以,用也。夫贤臣用自然之道,辅佐圣君者,当先明天而道德次之,道德已明而仁义次之,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,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,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,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,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,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,此用道辅佐圣君之术也。是以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。夫兵者凶器,战者危事,岂可示强兵于天下。兵之兆在心。怀患未发兵也,疾纸作色兵也,傲言推校兵也,侈闘攻战兵也,此四者鸿细之争也。且人以暴陵物,物必伤之,是谓兽穷即搏,故曰其事好还。




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,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


 师旅所居之处,叉多害物,侵民妨稼,致田荒室露,荆棘乱生,又大军一过,诛戮无涯,生死之冤感伤和气,阴阳凶变必水旱继生。治身解则多事为师旅,烦恼为荆棘,嗜欲为大军,疾病为凶年,随义纵横,渊旨莫尽。





故善者果而已,不敢以取强,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侨。
 夫兵之害物也,神人共恶之。然而明王圣主,未尝去者,其所自来上矣。庚桑子曰: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俱。又曰:有以咽药而死者,欲禁天下之医非也。有以乘舟而死者,欲禁天下之船非也。有以用兵丧其国者,欲禁天下之兵非也。兵之不可废,譬水火焉。善用之则为福,不善用之则为祸,是故怒笞不可偃於家,刑罚不可偃於国,征伐不可偃於天下。古之圣王,有义兵而无偃兵也,故以道辅佐人主者,当守雌静,不敢以兵强天下,不得已而应之,故曰善用也。果,勇也。言善用师者,勇於济难而已,不敢以兵刃取强於天下也。虽有果敢济难之勇,勿矜其能,勿伐其功,勿憍其心,是谓善用者也。




果而不得已,是果而勿强。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,不道早已。
 言虽果敢济难止敌,然皆不得已也。但当以除暴为事,非用果以为强也。夫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壮极则枯落。人之幼也柔弱,其壮极则衰老。以喻用兵壮武则暴兴,暴兴则败矣。既败,则不得谓之有道。非道之事不可法则,而行不如早止也。故义兵主,应兵胜,忿兵死,骄兵灭。善用兵者,次定果敢,不矜不忿,不贪不骄,不得已而后应之,义在除敌救人,非恃力好战也。治身解曰人之枯槁,因不行道,不行道者,早死而已矣。
   佐主当以道德,不可以佳美强兵,故次之以夫佳兵。





夫佳兵者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


 佳者,好也,尚也。夫好尚兵戈以为服玩者,是尚不善之器用也。且兵戈之属,伤人形神,唯凶顽者乐为也。凡物尚或恶之,况有道之士喝尝处之乎。


君子居则贵左,用兵则贵右。
 天地之道,左阳而右阴,阳主德生,主柔弱,阴主刑杀,主刚强。故君子平居则以有德者居左,戎事则以有勇者居右。
 


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。
 此重叠而言,是经解经也。夫兵既主杀,主刚强,以伤害为用,是谓不善之器也。君子以无为自然为心,道德仁义为用,兵只可以为武备,固非君子常用之器也。
 


不得已而用之,恬檐为上。
 夫蛮夷猾夏,寇贼奸宄,故有道君子不得已而用之,然未尝为起戎之首,故不敢为主而为客,不敢进寸而退尺,皆不得已也。盖义兵以克定祸乱应敌为用,非食土地利财宝也。庄子曰: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,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,斯所谓不战而善胜,恬憺为上也。又解不乱日恬,夷心日憺,事至而不动挠者,此治身之法也。


胜而不美,而美之者,是乐杀人。夫乐杀人者,不可得志於天下。
 天地之大德曰生,人物之所以共贵也。今不能以德怀来,而兴师用兵,杀伐求胜,岂有道者之所佳美哉。《列子》曰:赵襄子使家臣攻翟,胜之而有忧色,此贤主持胜也,故曰胜而不美。然而有美之者,是好乐杀人也。乐杀人者,非但人不归附,亦将有杀之者矣。此凶暴好杀之士,不可使得志於天下。苟得志,必逆天之德,纵行诛戮,天岂右哉。


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偏将军处左,上将军处右,言以丧礼处之。
 左为阳主生,故居常则尚左,吉也。右为阴主死,故丧礼则尚右,凶也。《礼记·檀弓》曰:夫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,二三子亦尚右。夫子曰:二三子之嗜学也。我则有姊之丧故也。二三子当复尚左。夫上将军专杀则处右,偏将军不专杀故处左,言用兵之道,同於丧礼。今上将军居右者,是以丧礼处置之也。
 


杀人众多,以悲哀泣之,战胜,则以丧礼处之。
 夫义兵者不得已而战也。战胜,则杀人多,胜而不美,故悲哀而伤泣之。上将军居右,右位主丧,故也。
   兵者不祥之器,不得已而用之,君子所贵,唯道之常,故次之以道常无名。





道常无名。朴,虽小,天下不敢臣。侯王若能守,万物将自宾。


 夫道於大不终,於小不遗,包罗万有,贯穿毫微,虚中藏实,阳内含阴,所谓道,非常道,名,非常名,故曰道常无名。既而无名,即非器用,器用.未彰,乃谓之朴。道朴微妙,故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是谓之小。夫世之材器,有明可以役其纸,有聪可以役其听,有心可以役其志,有勇可以役其力,有辫可以役其词,有巧可以役其事,此诸有名,皆无为者之所役使,唯道朴无名,故天下莫敢臣。夫侯王若能执守无为之本,恍然在上,宝然虚怀,则外物不能累其真,嗜欲不能滑其神,万物将自宾,四民无不服矣。
 


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人莫之令,而自均。
 天无为则阴气降,地无为则阳气腾,两无为相合,则和气并甘露垂而嘉祥生,此乃侯王道矣。天地德洽神明也。《经》曰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无歌而民自朴,此皆不待命令,而自然从化均平也。
 


始制有名。名亦既有,夫亦将知止,知止,所以不殆。
 始者,道也,无名也,即道常无名也。有名者万物之器用也。夫道始无名,能制御有名之物,是为朴,散则为器,圣人用之则为官长。名器者,亦尽为王者之所有,名分既立,尊卑是陈,不可越于上下,故亦将知所止,足能知止,足是自知曰明,既明且哲,岂有危殆乎。河上公本作天亦将知之,言人能法道行德,天亦将知之,随注解释义理相通。
 


譬道之在天下,犹川谷之与江海。
 道之在天下,无所不徧,上则清都紫 府,下则瓦譬稊牌,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,侯王能守清静无为,则上感和气,下得民心,本末相洽,无不被其泽矣。是犹川谷之流,与江海源通,顺之则浸润万物,逆之则滂湃为沙也。
   守道则万物宾服,能自知而知人也,故次之以知人者智。




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


 知人而分别之谓智,故知言之所以知人也,是谓适人之智,而不自知也。自知而默守之谓明,故知而不言所以知天也,是谓自适其明而已,此超乎智之上也。





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


 胜人者不常胜之道也。不常胜之道曰强。强而有力遇不及己者则胜,至於如己者则殆矣。自胜者常胜之道也。常胜之道曰柔。柔能自谦,物必推先,谓不胜而自胜,不任而自任,常安无殆,非强而何。
 


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。
 知足者谓止其欲也。欲心不侈,俭啬自足,可谓富矣。强行者谓勤而行之也。勤行必获,可谓有志节矣。庄子曰:曾子居卫,緼袍无表,颜色肿呛,手足胼胝,三日不举火,十年不制衣,正冠而缨绝,捉衿而肘见,纳履而踵次,曳维而歌商颂,声满天地,若出金石,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,故养志者忘形,养形者忘利,致道者忘心矣。斯所谓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也。





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
 所者谓天之所受寿夭、穷达、贵贱、贫富也。保其常理,安之於命,不.以得丧动其怀,是能久矣。如是则当生不以生为乐,知修然而来,遇死不


以死为忧,知修然而往,直顺命以待终,不残生以自丧,故曰寿也。严君平曰:不知人则无以通事,不通事则无以交世,不自知则无以知天,不


知天则无以睹未然,不胜人则无以在上,不在上则无以为王,不自胜则无以自得,不自得则无以得人,不知足则无以知富,不知富则无以止欲,
不强行则无以顺道,不顺道则无以得意,动作非任无以得和,不得和则无以久生,不久生则无以畜精神,精神不积无以得寿。故立身经世,兴
利除害,接物通变莫广乎知。人摄聪畜明,建国子民,达道之意,知天之心,莫大乎自知。柄政履民,建法立仪,设化施令,正海内臣诸侯莫贵
乎胜。人奉道德,顺神明,承天地,和阴阳,动静进退曲得人心莫崇乎自胜。治家守国,使民佚乐,处顺恭谨,慈孝畏法,莫高乎知足。游神明
於昭昭之间,恬憺安宁,尊显荣华莫善乎得意。任官奉职,事上临下,成人之业,继人之后,施之万民莫过乎可久。天地所贵,群生所恃,居之不厌,乐之不止,万福并兴,靡与争宠莫美乎寿。陆希声曰:知出於外谓之智,如日火之外光。知反於内谓之明,如金水之内景。用弱以胜人之暴为有道之力,守柔以自胜其躁为有德之强,知足於利欲者,不亡其大业,故谓之富强。行仁义者,可至於盛德,故谓之有志。动而不失其所常,故可久,身死而道不亡,故谓之寿。


   知人则胜人,自知则知天,已而不失其所,死而不亡,帆然无系、得其道欤,故次之以大道帆兮。





大道帆兮,其可左右。


 帆兮,无系着貌。夫道至高无上,至深无下,平乎准而直乎绳,圆乎规而方乎矩,包裹宇宙而无表裹,洞同覆载而无所该。帆帆兮满乎太空,而无所系着者,其唯道之体乎。或可于左,或可于右,皆逢其源,而无所不周者,其唯道之用乎。


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不名有。


 恃,赖也。夫天恃道之阳气,而运转于上,地恃道之阴气,而安处于下,天地至大,犹恃赖道以为用,况万物之繁,何莫由之以生乎。且大道无情,生育天地,其於万物岂有辞劳哉。而又大道无形,造物无物,万物虽有恃赖之名,寻其生也。卓然独化,物化而自生,故无因代辞谢之迹。圣人功业成而不名已有者,是法道之用也。


爱养万物而不为主,常无欲,可名於小


 夫道能覆育群品,而不望其报,故圣人以仁爱畜养万类,使各遂其性长而不宰。《经》曰:常无欲以观其妙,妙则无所不入,可以名其朴为小矣。一本作衣被万物,衣被为覆育也。


万物归之不为主,可名於大。
 夫道覆载万物,无不制围,万物归之而无不同,同之而不为主。庄子曰:不同,同之之谓大,大则无所不容,可名道为大。





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


 圣人执道,自谦而称孤、寡、不谷,是终不为大也。万国归之,乐推不猒,是能成其大也。杜光庭曰:圣人爱民恤物,巨细申恩,若可名於小矣。任物遂性,归功於天,又可名於大矣。法道施化,布德及人,鼓以淳和之风,被以清静之政,忘功不有,不自尊高,故其盛业可大,圣德可久,以其不为大,故能成此尊大也。修身之士,帆然无着,若云之无心,水之任器,可左可右,随方随圆,不滞於常,物来斯应,鉴物斯广,不伐应用之心,利物虽多,不矜兼济之德,仁逮蠢动,未始为私,众善归宗,不为之主。是能彰非小非大之德,无自尊自伐之称,可以契全真之大道矣。
   大道帆兮,而左右逢其源,万物归之,其由执大法法象也,故次之以执大象。





执大象,天下往,往而不害,安平泰。


 大象,大法也。八卦九畴之谓也。太古之君,天下无为也,天德而已矣。逮乎圣人设卦观象,吉凶明而变化生,故有得失进退也。夫鸿荒乍变,执守大法以治天下,天下之淳朴去矣。往,去也。淳朴初去,而大法可扶,故往而不害。往而不害者,是由随时而举事,因资而立功,量材授职,不伤性分,故天下安而平泰矣。严君平曰:道无形,故天地资之以生。道无有,故阴阳资之以始。道无法,故四时资之为业。道无象,故万类资之以往。故大法无法,大象无象,大无不无,大有不有,为生於不生,为否於不否,故道无为而天地成,德无事而万物处,夫何为哉。不无不有,不为不否,道自得於此,而万物自得於彼矣。斯所谓天德而已矣。使道变化待有为而后然,则其所然者寡矣。待有事而后施功,则万物所蒙者鲜矣。斯所谓有得失进退也,故下文云。





乐与饵,过客止。
 此举喻也。夫音乐之和,人必为之少留。锣饵之美,客必为之暂止。乐之佚也,耳满而过焉。饵之饫也,舌味而爽焉。客之止也,主倦而猒焉。夫法之初兴,民皆亲之、誉之,及其弊也,则畏之、侮之。庄子曰:仁义,先王之还庐也,止可以一宿,而不可以久处,观而多责,此言法之用也。随世污隆,滞而久之,理必败矣。既败,岂有往而不害哉。既受其害,则奚足言其安平泰也。


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。
 夫乐佚饵饮,则过爽随焉。大法一弊,则畏侮彰焉。若夫道之出口,淡然无味,所谓信言不美也。清静无为,则民乐其性,故含馆鼓腹而游乎,混茫则不知其所之矣。岂有和悦之声,甘美之味,审听咀嚼哉。


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,用之不可既。
 夫法象有为,属於纸听则穷矣。自然无为,而声色莫能究也。故曰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。百姓日用而不知此,用之不可既也。


   无象之象,则无所执,无执,则用之不既,若执而有之,岂免歙张与夺,故次之以将欲歙之。





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。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。将欲废之,必固兴之。将欲夺之,必固与之。是谓微明。


 此章先贤解者多端,皆不条理,其说或引孔子曰:可与适道,未可与立,可与立,未可与权以明之者,或引国家权变为辞,近乎纵横之说,亦未可据,此乃与阴符天机合矣,在乎高识变通者密用尔。陆希声曰:夫圣人之渊处,莫妙於权实,实以顺常为体,权以反经为用,权所以济实,实所以行权,权实虽殊,其归一揆。老氏既以实导人,立知常之教,又以权济物,明若反之言,《易》所谓曲成万物而不遗,范围天地而不过者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齐桓公好味,易牙烹其子而饵之。虞君好宝,晋献公以璧马钓之。胡王好音,秦穆公以女乐诱之。是皆以利见制於人也。严君平曰:道德所经,神明所纪,天地所化,阴阳所理,实者反虚,明者反晦,盛者反衰,张者反弛,有者反亡,生者反死,此物之性而自然之理也。故反覆之便,屈伸之利,道以制天,天以制人君,人君以制臣,臣以制民,含气之类,皆以活身。虎豹欲据,反匿其爪,豺狼将食,不见其齿,圣人去意以顺道,智者反世以顺民,忠言逆耳以舍其正,邪臣将起务顺其君,知此而用之,则天地之间六合之内皆福也。不知此而用之,则闺门之内骨肉之间皆贼也。故子之与弟时为虎狼,仇之与伟时为父兄,然中有否,否中有然,一否一然,或亡或存,故非忠虽亲不可信,非善虽近不可亲,此贤人之所嗟叹,而圣智之留心也。庄子称徐无鬼见魏武侯,先相狗马,然后劳君之神形,而结以政治,斯乃智者歙张之权也。若以此理而推之,则微明之旨见矣。


柔弱胜刚强。
 夫柔之胜刚,弱之胜强,其道之理欤,就此而论权变之用,明矣。





鱼不可脱於渊,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


 国家之权谋,利物之大器也。夫鱼脱离於渊泉,则螘能苦之,国家之权谋泄于下,则小夫得以玩弄,况奸雄乎。《阴符经》曰:天有五贼,见之者昌,岂可轻以示人乎。又解鱼脱於渊,不可复得,权失於臣,不可复收。韩非曰:势重者人主之渊也,臣者渊之鱼也。古人难以直言,故托之於鱼。赏罚者,利器也。君操之以制臣,臣得之以拥主,故君先见所赏,则臣术之,以为德君,先见所罚,则臣帮之,以为威国之利器,可不慎乎。《鸿烈解》曰:昔者司城子罕相宋,谓宋君曰:夫国家之安危,百姓之治乱,在君行赏罚。夫爵赏赐与,民之所好也,君自行之。杀戮刑罚,民之所怨也,臣请当之。宋君曰:善。寡人当其美,子受其怨,寡人自知不为诸侯笑矣。国人皆知杀戮之制,专在子罕也。大臣亲之,百姓畏之,居不至朞年,子罕遂却,宋君而专其政,此鱼脱於渊,而利器移於下也。


   歙张与夺之术,是谓微明。明则鱼脱於渊,微则入於常道,故次之以道常无为。





道常无为,而无不为,侯王若能守,万物将自化。


 夫道之常也,湛寂不动,故曰无为。应物而动物,皆自用,故曰无不为。侯王若能常以虚为心,以无为身,持守而不挠者,万物将自从其化也。《经》曰:我无为而民自化。
 


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。
 夫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,是以圣人之德化常善救人,假有不从其化而欲动作背道者,圣人亦自宽宥,将以无名道朴镇抚之,使其清静无为也。
 


无名之朴,亦将不欲,不欲以静,天下将自正。
 道本无迹,假淳朴以为言,而滞迹之流,执淳朴之有,而为后世之弊,圣人忧其弊之不救,亦将不欲存此无名之朴,则天下晚然自定,入於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也。陆希声曰:首篇以常道为体,常名为用,而极之以重渊。此篇以无为为体,无不为为用,而统之以兼忘,始末相贯,而尽其体用也。
   道常无为,是谓常道,常道应变,而无不为也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五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六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德经


 下篇明德,以不德为元,不德者,忘德以应用者也。





上德不德是以有德;


 德者,得也。内得於心,外得於物常得而无丧,利而不害,物得以生谓之德也。本由蕴道故有德,有德而无名,道之深也。有德而有名,道之浅也。道有深浅,故德有上下。所谓上德者,至德也。至德者,深矣,远矣,与物互矣,人不见其迹,则谓之不德,以其含光匿耀,支离所为,使百姓日用而不知,其德全矣,故曰有德也。





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。


 下德者,迹用渐彰至一朵散,因循任物,物保其安己,天下称之,归美于已远於至德也不丧,己远於至德也, 故曰无德也。





上德无为,而无以为;


 夫有上德者,性受自然之至妙,命得元气之精微,神贯天地,明并日月,无思无虑,心自无为,忘功忘名迹,无以为用也,谓无用己为而自得也。古本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,言上德之人,心既寂默,性亦恬憺,纵心所好,不违自然,任性所为,不逆万物,故无为而无不为。


下德为之,而有以为。
 下德降於上德者也,性受自然之平淡,命得元气之纯和,神配阴阳,明效日月,民皆仰戴,咸共乐推,故曰有以为。古本作下德为之而无以为,言下德之人心存仿像,执守冲虚,应物临机,不敢造次,故曰无以为。


上仁为之,而无以为;
 仁者博施兼爱,皆可为也。可为而无偏私,故言上仁。有心济乎群品,故言为之。功成不居,事遂不宰,故无以为也。





上义为之,而有以为。


 义者宜也。有所宜必有所亏,处于事类而无所不宜,故曰上义。有宜有利,故为之。其所为者,皆由裁非断割,而有以为也。


上礼为之,而莫之应,则攘臂而仍之。
 攘臂,谓攘除衣袂以出臂也。仍,引也。夫礼者,履也,谓履道而行,辫上下,定责贱,谦恭和柔使无争心,斯礼之本也,故称上焉。玉帛交驰,威仪相答,击跽曲拳,进退顾揖,此礼之文也,故为末焉。庄子曰:大礼与天地同节。又曰:以礼为翼者,所以行於世也。古圣制礼,使人定心气,整容貌,故曰为之。然而中下之士,丧本崇末,曲说烦多,不能应答,故曰莫之应。此失礼之微者也。而有鲍然作色奋臂,仍引指陈去就为争竞之端,又失礼之甚者也。老氏举浑沦分散,一至於此,在下文也。严君平曰:虚无无为,开导万物,谓之道人。清静因应,无所不为,谓之德人。兼爱万物,抟施无穷,谓之仁人。理名正实,处事之宜,谓之义人。谦退辞逊,恭以守和,谓之礼人。此五者,皆可道之陈迹,非至至者也。至至者一尚不存,安有其五。


故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义,失义而后礼。
 夫道德仁义礼,五者之体,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,一既分矣,五事彰而迹状着,故随世而施设也。道者德之体,德者道之用。离体为用,故失道而后德。德者,得也。物得以生谓之德,有生必爱,故失德而后仁。仁者,亲也。亲爱物宜,故失仁而后义。义者,宜也。宜则谦恭,故失义而后礼。礼者,履也。履道成文,简直则易行,烦曲则壳乱也。失者,亡也。末盛而本亡,自然之理也。严君平曰:帝王根本,道为之元,德为之始,道失而德次之,德失而仁次之,仁失而义次之,义失而礼次之,礼失而乱次之,凡此五者,道之以一体,而世主之长短也。故所为非其所欲,所求非其所得,不务自然而务小薄也。夫礼之为事,中外相违,华盛而实亏,末隆而本衰,礼薄於忠,权轻於威,信不及义,德不逮仁,为治之末,为乱之元,诈伪所起,忿争所因,谓下文也。
 


夫礼者,忠信之薄,而乱之首。
 夫忽道德仁义,而专以礼教为用者,岂非忠信之薄,而乱之首乎。若乃尊道德七义,而兼用礼教者,是礼之上也,则何往而不治哉。庄子曰:圣人行不言之教,道不可致,德不可至,仁可为也,义可亏也,礼相伪也,此与乱之首义同。
 


前识者,道之华,而愚之始。
 夫修崇礼教者智也,智为先见,故曰前识。识既先物,安能忘怀,故以智治国国之贼,岂非道之华而愚之始乎。若乃藏识藏智,何思何虑,则反其质素矣。礼烦则乱,智变则诈,此必然之理也。
 


是以大丈夫处其厚,不处其薄,居其实,不居其华,故去彼取此。


 大丈夫者,有道之士也。文子曰:大丈夫恬然无思,憺然无虑,行乎无路,游乎无怠,出乎无门,入乎无房,属其精神,偃其知见,漠然无为,而无不为也。夫如是,则所处自然朴厚,合乎上德也。居忠信而务诚实,喝尝华绮诈伪哉。是故去彼礼义之浅末,取此道德之大本也。古本四句并作处字。
   有妙道然后万物生焉。天地之大德曰生,物得以生谓之德,不德之德故曰上也。在德不失,故曰下也。上下虽殊而各得其一,故次之以昔之得一。





昔之得一者:天得一,以清;地得一,以宁;神得一,以灵;谷得一,以盈;万物得一,以生;侯王得一,以为天下正;其致之一也。


 昔者,往古也。一者,元气也。元气为大道之子,神明之母,太和之宗,天地之祖,结为灵物,散为光耀,在阴则与阴同德,在阳则与阳同波,居玉京而不清,处瓦号而不溷,上下无常,古今不二,故曰一也。藏乎心内则曰灵府,升之心上则曰灵台,寂然不动则谓之真君,制御形躯则谓之真宰,卷之则隐入毫窍,舒之则充塞太空。《西昇经》曰:子得一而万事毕,人能虚心待之一自归已。庄子曰: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又曰:虚室生白吉祥止止。夫天者,纯阳之气也。且天得之,故能刚健运动,穹窿广覆,垂象清明,万物资始焉。地者,纯阴之质也。且地得之,故能信顺柔弱,盘砖厚载,安宁不动,万物资生焉。神者,妙万物以为言也。且神得之,故能通变无方,反覆不穷,正直灵响,应物无尽焉。谷者,汉之绝深者也。且谷得之,故能气运水注,盈满不竭焉。万者,数之大。物者,形之可见也。物得之,故能生生成成而不歇灭焉。侯者,五等之爵。王者,君之通称。得之,故能永有大宝,无思不服,而为天下正焉。夫上五事能致清宁灵盈,生者皆由君道正使然也。正者,得其冲一之谓。冲一,失则凡物丧亡,在下文也。开元御本作其政之无一也,二字於义阙焉。此取古本为正。严君平本无万物得之以生并下文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十四字,以人为万物之灵,侯王为人之君,故总而言之也。有之则文句备,略之则义未阙,於理亦通。


天无以清,将恐裂;地无以宁,将恐发;神无以灵,将恐歇;谷无以盈,将恐竭;万物无以生,将恐灭;侯王无以贵高,将恐蹶。
 无以者,致械之辞也。天者,阳之德表君象,言天无以清,自恃若恃之,则失至明之道,致阴阳谬戾,纪纲弛绝,冲一不运,将恐有开裂之兆。且阳气之亢也,必为灾衰,冲和之散也,必致开裂。故《阴阳书》曰:天裂者,阳气不足,君德衰微也。自此以下,皆垂诫之辞也。夫地者,阴之德表臣象,言地无以宁,自恃若恃之,则失安静之道,致刚柔卷折,山川崩缺,冲一不守,将恐有发泄之应。且阴气之极也,必有水珍,冲和之消也,必致发泄。故《 阴阳书》曰:地震者,阴气有余,臣道失职也。夫神者,灵变也。凡物精通皆有其神,阴阳不测者也。言神无以


灵,自恃若恃之,则失至变之道,致祸生怪,祆祥勃兴,冲一不居,将恐有废歇之时也。故神失道则伤民,民被伤则反毁之,毁之无神,非歇而
何。谷者,虚以待物者也。言谷无以盈,自恃若恃之,则失流润之道,致崩夷之忧,冲一不通,将恐有枯竭之隔,枯竭则系於邦国,故洛枯而夏
亡,河竭而商丧也。物有形质当任迁,言物无以生,自恃若恃之,则失顺从之道,致循逆生性,冲一散去,将恐有灭亡之期。王者贯三才而为
主,统万物而有之,当谦以自牧,寄托群才也。言侯王无以贵高,自恃若恃之,则失清净之化,百官失职,万民不归,致蹶败之虞,颠仆之祸。
自此已上,虽叔天地等事,会归戒于侯王。侯王尚耳,况黎庶乎。





故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。


 自此以下,结成其义也。夫贵者,岂自贵哉。必由贱者所奉,然后贵耳。此以贱为本也。高者,岂自高哉。必绿下者所戴,然后高耳。此以下为基也。
 


是以侯王自谓孤、寡、不谷,此其以贱为本邪,非乎。
 孤、寡、不谷三者,皆人之鄙恶,而侯王以为称者,谦以自牧,不矜其尊也,岂非以贱为本邪,而云非乎,言实以贱为本耳。
 


故致数誉,无誉。
 有道之君,忘名忘己,天下数誉,而不加劝。天下数非,而不加沮。恶识所以贵不贵哉。开元御本作故致数舆,无舆。言就舆数,则有轮棘箱轴群材之名。无有名为舆者,合之则舆矣。就国求之,则有士农工商万民之号。无有名为国者,合之则为国矣。忽群材舆何以成,弃万民国何以存,此重戒侯王,令爱民也。
 


不欲琭琭如玉,落落如石。
 琭琭,玉貌。落落,石貌。言有道之君,不欲显耀,琭琭如玉,冥心韬光,落落如石,此能守冲一之道,为天下正者也。古本作若玉若石,传奕、徐铉取之。


得一贵高,以贱为本,自称孤寡,反复谦下,故次之以反者道之动。





反者道之动,


 反者,复也,变也。虚静者,物之本。物之将生,先反复虚静之原,及其变也,出虚静而动之,是先反而后动。故曰《易》复卦曰:刚反动而顺以行,是以出入无疾,此之谓也弱者道之用。
   既反虚静为道之动,则柔弱雌静,实道之用也。
 


天下之物生於有,有生於无。
 有,一也。一者,元气也。言天下万物皆生於元气。元气属有光而无象,虽有光景出于虚无。虚无者,道之体也。《列子》曰:有形者生於无形,则天地安从生。又曰:形动不生形,而生影。声动不生声,而生响,无动不生无,而生有。是故物生於有,有生於无,而万物莫不独化也。严君平曰:天地生於太和,太和生於虚冥,是谓反复虚静之原也。


   物之将动,先反乎虚静之原,能虚静动用者,其唯上士乎。故次之以上士闻道。





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。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,不足以为道。


 夫上士者,受性清静,恬憺寂漠,虚无无为,纯粹而不杂,静一而不变,闻乎道也,人观其迹,真以为勤行而实无勤行也。斯所谓天然县解矣。中士者,受性中庸,世所不用也。则就薮泽处闲旷,吐故纳新,熊经凤骞,养形保神而已,及乎为世用也,则语大功,立大名,礼君臣,正上下,为治而已,此之谓若存若亡也。下士者,受性浊辱,目欲视色,耳欲听声,口欲察味,志气欲盈,闻其恬憺无为,则大笑而非之,若不为下士所非笑,则不足以为上道也。严君平曰:鹑鷃高飞,终日驰骛,而志在乎蒿茅。鸿鹊大举,经历束西,而志在乎陂池。鸾凤翱翔万仞之上,优游太清之中,磨薄日月,高览远逝,栖息八极,乃得其宜。三者殊便,皆以为娱。故无穷之源,万寻之泉,乃神龙之所归,而小鱼之所去也。高山大丘,深林巨壑,乃鸿鹄虎豹之所喜,而鸡狗之所恶也。是以损聪明废智虑,反真归朴,游於太素,轻物傲世,淖然不污,喜怒不婴於心,利害不栖於意,贵贱同域,抱德含和,大圣之所尚,乃上士之所务也,中士之所眩,乃下士之所大笑也。陆希声日:形而上者之谓道,通乎形外者也。形而下者之谓器,正其形内者也。上士知微知着,通乎形外,故闻道而信则勤行之。中士在微着之际,处道器之间,闻道而疑信相半,故若存若亡。下士知着而不知微,止乎形内,故闻道则大笑之,不唯笑之,且将非之矣。夫道者,微妙冥通,深不可识,苟不为下士所非笑,则不足以为真精之道也。





建言有之:


 建,立也。将立道行之言,明三士所见之差,被笑之状,谓下文也。





明道若昧,
 明,晤也。悟道之人,含光不耀,举措施为,有若暗昧。故中士疑其存亡,下士所大笑也。


进道若退,
 上士颖达不行而至,又况进乎。虽有圣功,进而不取,同尘接物外若退败。


夷道若类,
 夷,平也。类,丝之不匀者,乃织者之所弃也。夫上士襟怀坦夷平一,与物无际支离其德,若丝之有类,不为世用也。河上公本作类,言大道之人,坦荡平夷,随类参同,不自分别也。
 


上德若谷,
 上德之人,无为无事,心同虚空,高下莫测,有若深谷,无所不容。
 


大白若辱,


 大白者,若雪霜之洁白,而无所不到,虽瓦号污溷之处,施而无择。有道之士,岂异于是,故处於浊世,纯白独全,而不杂染也。





广德若不足,
 孙登曰:其德深广则通疏见远,遗略小节,智若不足。故良贾深藏若虚。君子盛德容貌若愚。陆希声曰:衣被天下而不有其仁,斯广德若不足也。


建德若偷,
 此言阴德密行也。夫建立阴德之人,不显其功,畏人之知,故若偷窃耳。吴筠《元纲论》曰:功欲阴,过欲阳,功阴则能全,过阳则易改,此之谓也。
 


质真若渝,
 渝,变也,色不明也。质真者,纯素之士动无文章,如五色之渝浅,光华不发也。传奕《音义》云:古本作输。《广雅》云:输,愚也。或本作榆。董遇作摇。今依王弼、传奕本作渝。





大方无隅,


 开元御注曰:方,正也。隅,角也。夫砥砺名节,以作廉隅。此谓束教之人,非日大方之士。磨而不磷,在涅不淄,大方也。和光同尘,行不崖异,无隅也。


大器晚成,
 备物之用日器。河上公曰:大柑之人,若九鼎瑚涟,非一朝而可成,积习生常美,成在久也。
 


大音希声,
 河上公曰: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,谕爱气希言也。雷霆尚耳,况至言乎。陆希声曰:以不言之教,鼓动万物,而不事小说,斯大音希声也。


大象无形,
 河上公曰:大法象之人,质朴无形容。夫有大法象者,无象而不应,曰大象能应众象者,不可以形定,故曰无形。


道隐无名。
 道本无名,而强名曰道。今道又隐焉。而名何有此,真所谓灭迹匿端也。





天唯道,善贷且成。


 贷,施与也。夫叹美独有此妙道,能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,善以冲和妙气施与万物,且成实而复於自然也。君平曰:道之为化也,始於无有,终於无终,存於不存,贷於不贷,动而万物成,静而天下遂也。陆希声曰:夫唯善济贷於万物,而不责其报,是以万物受其成,而不知其德,故下士闻此道而笑之,不信其能若此耳。
   上士勤行建德道生,故次之以道生一。




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


 道者,虚之虚,无之无,自然之然也。混洞太无,冥寂渊通,不可名言者也。然而动出变化,则谓之浑沦。浑沦者一也。浑沦一,气未相离散,必有神明,潜兆于中。神明者二也。有神有明,则有分焉,是故清浊和三气,噫然而出,各有所归,是以清气为天,浊气为地,和气为人。三才既具,万物资生也。严君平曰:虚之虚生无之无,无之无生无,无生有形,故诸有形皆属於物类,物类有宗,类有所祖。天地,物之大者,而人次之。夫天人之生也,形因於气,气因於和,和因於神明,神明因於道,道之自然万物以存,故使天为天者,非天也。使人为人者,非人也。谷神子曰:夫道自然变而生神,神动而成和,和散而气结,气结而成形,故日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也。河上公曰:道始所生者一,一生阴阳,阴阳生和清浊三气,分为天地人。天地人共生万物。天施地化,人长养之。开元御注曰:道者,虚极之神宗。一者,冲和之精气也。生者,动出也。言道动出和气以生物,然於应化之理犹未足,更生阳气,积阳气以就一,故曰一生二。纯阳又不能生,更生阴气,积阴气以就二,故曰二生三。三生万物者,阴阳交泰,冲气化醇,则褊生庶汇也。三家之说,大同小异,今备存之。





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


 负,背也。抱,向也。动物则畏死而趣生,植物则背寒而向暖,物之皮质,周包于外,皮质阴气之所结,故日负阴。骨髓充实于内,骨髓阳气之所聚也,故曰抱阳。充和之气运行于其间,所以成乎形精也。冲和之气盛全,则形精不亏,而生理王也。冲和之气衰散,则形精相离,而入于死地矣。故大人虚其灵府,则纯白来并,君子不动乎心,则浩然之气可养。纯白浩然者,冲气之异名。冲气柔弱,可以调和阴阳,故曰冲气以为和。


人之所恶,唯孤、寡、不谷,而王公以为称。
 孤、寡、不谷者,柔弱谦卑之称,乃流俗之所恶嫌,独大人君子取以自谓者,乃所以有王公之贵耳。是法冲气之为和,损心志之强梁,而求益於道德也。
 


故物,或损之而益,益之而损。


 夫物有能减损情欲,不自矜伐,卑以自牧。如王公称孤、寡、不谷之损,故有尊贵之益也。俗物则惟好盈满,饕餮富贵不知住止而危败及之。《书》曰:满招损,谦受益。夫物情之损,有道之益也。有道之益,物情之损也。
 


人之所教,亦我义教之。
 世人所教各立其我义教之者。如诸子百氏,自成一家之法,其旨善者,则归乎圣人之教,其旨悖者,则变为纵横之学。纵横则陷於强暴,而不得其死矣。


 


强梁者不得其死,吾将以为教父。
 柔弱属阳,生之徒也。强梁属阴,死之徒也。在上强梁则失群下之心而覆亡无日,在下强梁则为众之所加而颠踬可待矣。不得其死,谓不得寿终也。老氏观俗之失道将以为后世法,知谦损柔弱者必吉,贪暴强梁者必凶,书之垂诫,以为教父。父,先也,本也。
   法一冲和以谦受益,去我义之强梁,必守其至柔也,故次之以天下之至柔。





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


 至柔者水,至坚者金石。驰骋,奔竞不息貌。水之流注如骏马之奔竞也。水以至柔,为用而能贯穿金石,沉溺万物,故曰驰骋天下之至坚也。无有,入於无间。无有,道也。间,隙也。夫道混然之气,无有形质,故能包裹乾坤而无外,密袭秋毫而无内,与其有形,安得入其无间也。庄子曰:金石不得无以呜,谓藏道气也。君平曰:有形銛利,不入无理,神明在身,出无间,入无窍,俯仰之顷,经数千里矣。
 


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。
 吾,老氏自称也。言虚无之道,柔弱无形,而无所不通也。王弼曰:无有不可穷,至柔不可折,以此推之,故知无为之道,有益於物也。
 


不言之教,无为之益,天下稀及之。
 圣人观天道之自然而馑身节用,饬容仪以悟物,故不言而其教行。若乃有为,则滞述损物,既而无为,则利益甚多,故知清静简易之道,诚南面之至卫,天下稀及之也。经曰:知我者稀,则我贵矣。文子曰:皋陶哈而为大理,天下无虐,刑有贵乎言耶。师旷瞽而为大宰,晋国无乱,政有贵乎见耶。不言之令,不视之见,圣人所以为师也。
   柔弱不竞,在乎无为,无为之益,唯身是亲,故次之以名与身孰亲。





名与身,孰亲?


 身为实,名为宾,拾实从宾,是谓倒置。《列子》曰:实名贫,伪名富,曰实无名名无实名者,伪而已矣。而悠悠者,趋名不已。名固不可去,名固可宾耶。今有名则尊荣,亡名则卑辱,尊荣则逸乐,卑辱则忧苦,忧苦犯性也,逸乐顺性也,斯实之所系矣。名胡可去,名胡可宾,但恶夫守名而累实,将恤危亡之不救,岂徒逸乐忧苦之间哉。鲍焦子推之,徒守名累实者也。





身与货,孰多?


 货,资财也。凡在富贵而乐其资身之具,未有不贪财货者。夫富者苦身疾作积财而不得尽用,其为形也亦外矣。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,其为形也亦疏矣。虽有金玉满室,而无仁惠之心者,空得窃名黩货之讥,及至家亡身辱,所丧岂少哉。





得与亡,孰病?
 夫虚名浮利,得之乎轻羽,而性命形神,亡之若太山。达人校量谁者是病。庄子曰:养志者忘形,养形者忘利,致道者亡心心矣。
 


是故甚爱,必大费,多藏,必厚亡。
 费,损也。夫甚爱名者,矫情伪行,致损神之息,岂谓小哉。多藏货者,贪满苟得,致灭身之祸,何尝薄哉。


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
 殆,危亡也。知足者,不贪货财也。不贪货财,诅有戮辱之患。庄子称孔子谓颜回曰:家贫居卑,胡不仕乎。对曰:不愿仕。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,足以给飦粥,郭内之田十亩,足以为丝麻,鼓琴足以自娱,所学夫子之道,足以自乐也。回不愿仕。孔子愀然变容曰:善哉。吾闻之知足者,不以利自累也。审自得者,失之而不惧,行修於内者,无位而不作,丘诵之久矣。今於回而见之,是丘之得也。知止者,不贪名位也。不贪名位,终无危殆之忧。庄子曰:原宪居鲁,环堵之室,茨以生草,蓬户不完,桑以为枢。而套牖二室,褐以为塞,上漏下湿,平坐而弦。子贡乘大马中绪而表素轩,车不容巷,往见原宪。原宪华冠纵履,杖黎而应门。子贡曰:嘻,先生何病。原宪曰:无财谓之贫,学而不能行谓之病。今宪贫也,非病也。子贡梭巡而有愧色。原宪笑曰:夫希世而行,比周而友,学以为人,教以为己,仁义之慝,与马之饰,宪不忍为也。若乃知足知止之士,固无戮辱危殆之忧,可以长久也。


   亲身则知足,疏名则不辱,知足不辱,道成如缺,故次之以大成若缺。




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。


 缺,破也。敝,困也,败也。大成谓全德之君子也。夫德充於内者,故能包荒舍箴,支离其形。若器之缺玷,罕见其用,故得保完全而无困败之敝也。又如大壑酌之而不竭,明监应之而不蔽,故曰其用不敝。


大盈若冲,其用不穷。
 冲,虚也。盛德大业者,谦冲而不骄。富贵满堵者,虚俭而不奢。其所用也,常有羡余,岂能穷柜哉。


大直若屈,
 大直谓随物而直,彼含垢而不申,其直不在己,故若屈也。
 


大巧若拙,
 大巧谓因物性之自然而成,器用不造为异端,故若拙也。《列子》曰:宋人有以玉为楮叶者,三年而成,乱之楮叶中而不可别也,遂以巧食宋国。列子闻之曰:使天地之生物,三年而成一叶,则物之有叶者寡矣。故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。夫道化者,可谓大巧矣,因物而成,不矜已能,故若拙也。





大辩若讷。


 大辩谓智无不周也。因物所言而言之,而无壅蔽。若恃已言,辫则於物理有所不及矣。其於非法不说,非礼不言而已,无所造为,故若讷也。
 


躁胜寒,静胜热。
 躁,动也。言春夏阳气发於地上,万物因之以生,物极则反,故夏至则一阴生乎其中,气动极则寒,寒则万物以衰,明躁为死本,盛为衰原,喻功成不缺者必败,持满不冲者必倾,有为刚躁者必死。君平曰:天地之动,一进一退,而万物成遂,变化不可闭塞,屈伸不可障蔽。故阴之至也,地裂而冰凝,清风飓厉,霜雪喦喦,鱼鳌垫伏,万物宛拳,当此之时,处温室,临炉火,重狐貉,袭撬绵,犹不能御也。及至定神安精,动体劳形,则是理泄污流,捐衣出室,暖有余身矣。静胜热者,谓秋冬阳气静於寒泉之下,否极则泰,故冬至则一阳生乎其中,热则和气发生也。万物因之以生,生托静而起,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。严君平曰:阳之至也,煎沙烂石,飞乌绝,水虫疾,万物枯槁,江河消竭,当此之时,入沉清泉,出衣稀纽,游燕高台,服食寒石,犹不能任也。及至解心释意,托神清静,形捐四海之外,游志无有之内,心平气和,冻有余身矣。此言躁为死本静为生根者,以况君王。躁强则拒敌饰非犯物之性,以致家国凋敝,是谓躁强,则寂然而寒薄,寒薄则衰灭矣。静理则垂拱无为全物之真,以致社稷永安,是谓静理,则煦然而人和,人和则隆盛矣。





清静为天下正。
 此结明前义也。夫至清者在浊,而物莫能滑,至静者处动,而事莫能挠。且大成、大盈、大直、大巧、大辫,则有不敝、不穷、若屈、若缺、若讷以对之,惟清惟静则可以持众事而为天下之中正也。庄子曰:抱神以静形将自正,必静必清,无劳汝形,无摇汝精,乃可长生也。


   外缺内全,是为有道,故次之以天下有道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六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七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德经


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。


 却,屏去也。粪,治田也。天下有道,言时泰也,时泰则万民昌而宗庙显,宇内安而诸侯宾,四海清夷,兵革寝息,人多务本,户竞农桑,屏去走马之武功,而归治田之常业也。故天心和洽,群物乐康也。


天下无道,戎马生於郊。
 郊,交也。二国相交之境也。天下无道,谓时否也,时否则百职废而主上忧,帑藏虚而水旱数,郡县盗起,强弱相陵,人皆失业,习尚战争,自然戎骇之马生于郊境,故阴阳隔闭,庶类妻怆也。
 


罪莫大於可欲,
 夫人有可尚欲爱之心,则非理贪求火驰不反,是故逐秋毫之微者,失太山之重,纵侨奢之情者,必荷校之凶。为罪之因,莫重乎此。《列子》 曰:齐人有欲金者,清旦衣冠而之市,适常金者之所,因攫其金而去。史捕得之,问曰:人皆在焉,子攫人之金,何故。对曰:取金之时不见人,徒见金。观於浊水,而迷於清渊也。





祸莫大於不知足,
 祸,害也。夫可欲者於贪求之中,尚有数耳。不知足者,凡经历於目而无一可拾,满不知损,亡败及之,故祸衅之发莫大乎不知足也。





咎莫大於欲得。
 咎,殃也。夫物之经目,犹有限也。天下之物,见与不见,咸欲得之,使尽在己,而靡有孑遗者,此无道之甚也。岂唯祸及一身,抑亦殃咎来世。夫罪者言人违於禁令,初犯其非名之为罪,道家悔过。经曰:初犯为罪,亦名为过,过言误也。犯过一千八十为祸,祸重於罪矣。犯过二千一百六十为咎,咎又重於祸矣。此三者皆无道之所为也。小则害身,大则丧国,得不戒哉。





故知足之足,常足矣。


 夫外物虽足而心不知足者,是谓不知足也。外物不足而心常足者,是谓知足也。《高士传》曰:严君平与蜀郡富人罗冲相善。闻君平辟命不起而问之曰:何不往仕。君平曰:无能自发。冲即为备车马衣粮仆从。君平曰:吾病耳,非不足也。我有余而子不足,奈何以不足奉有余。冲曰:吾一席万金,子无甔石之资,而曰有余,谬矣。君平曰:吾尝宿於子之家,人定而役未息,昼夜汲汲,未有足时,今我以卜为业,不下席而钱自至,余钱尚有数万,上尘厚寸,不知所用,我有余而子不足乎。冲退而欺曰:益我货者,损我神,生我名者,杀我身,若乃知足之足,安有戎马生於郊祸咎之重大乎。


   道无不在,何必远求,故次之以不出户。





不出户,知天下。


 夫圣贤之为治,必先身心以度之,自近而及远也。不下庙堂而知四海之外者,因物以识物,因人以知人,当食而思天下之饥,当衣而思天下之寒,爱其亲知天下之有耆老,怜其子知天下之有稚幼也。夫如是,又何出户而知天下哉。
 


不窥牖,见天道。
 夫人七尺之躯,四支、九窍、五藏、六府,赅而存焉。是以身之元气与天道相通也。人君守形清静,则天气高明而自正,人君纵其多欲,则天气昏暝而烦浊。人君者,与二仪同其德,日月参其明,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,不假窥牖望,而天道自明矣。严君平曰:是以圣人不出户,上原父母,下揆子孙,危宁利害反於己,故明於死生之说,察於是非之理,通於利害之原,达於治乱之本。以己知家,以家知彼,事得其纲,物得其纪,动知所之,静知所守,道德为父,神明为母,清静为师,太和为友,天下为家,万物为体,眡彼如己,纸己如彼,心不敢生,志不敢举,捐弃知故,绝灭三五,因而不作岩居穴处,不杀群类,不食生草,未成不服,未终不采,天地人物,各保其有,此所谓以一体之中,法天地万物也。





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。


 失道之君,不能法天行道,而恃聪明察物,求之愈远,知之愈匙。君平曰:稽之天地,验之古今,动不相违,以知天地之道毕於我也。家者知人之根本也。身者知天地之渊泉也。观天下不由身,观人不由家,小近大远,小知大迷,去家出户,不见天下,去身窥牖,不知天道,其出愈远,其知益少,周流四海,其迷益甚,求之益大,功名益小,不眡不听,求之於己,天人之际,大道毕矣。记曰:欲治天下先治其国,欲治其国先治其家,欲治其家先治其身,欲治其身先治其心,欲治其心先诚其意。故君子不诚,无物皆反,推於身心之谓也。





是以圣人不行而知,不见而名,


 夫圣人不行天下,而察知人情者,以身观身,以内知外,所谓独悟也。不见天象而能名命天道者,原小以知大,明近以谕远,所谓冥览也。


不为而成。
 圣人无为而化成天下,盖明物性自然,因任而已矣。孔子曰: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欤。
不行而知,不见而名,盖因学悟,故次之以为学日益。





为学日益,


 可道可名既彰,而崇德尚贤滋起,则为学之士,博览多识,日益闻见,递相夸企,丧灭淳风,而不自知也。
 


为道日损。
 夫道因为学日益,既益即损,而知子守母复初归根也。复初归根,先去智原,乘要执本日损,云为渐入虚妙也。
 


损之又损,以至於无为。无为而无不为。


 夫损之者,无赢而不遣,遣之至乎忘恶,然后无细而不去,去之至乎忘善。恶者非也,善者是也。既损其非,又损其是,故曰损之又损。若乃是非都忘,欲利自泯,性与道合,以至无为,已既无为,不与物竞,而任万物之自为也。自为则无不为矣。
 


取天下,常以无事。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。
 圣贤行道,先修身心,然后及乎天下。上言治身以无为,此言治天下以无事。故圣贤之用心,常虑一物之失所,将欲救弊乱之要,在於取天下人之心。取天下人之心,当以无事为卫,无为为教,无欲为宝,自然俗化清静,民皆乐推而不猒也。若以有为有事,政烦民劳,重足而立,侧自而诋,则百姓望而畏之,何足以取天下人之心哉。
   既益反损,损至无心,故次之以圣人无常心。





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。


 圣人体道虚心,物感斯应,感既不一,故应无常心。然百姓之心,常欲安其生而遂其性,圣人使人人得其所欲者,岂非以百姓心为心乎。庄子曰:至人用心若镒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故能胜物,而不伤此,圣人无常心也。





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德善。


 夫百姓有好善之心者,圣人不违其性,应之以善。其性本善者,圣人固以上善辅之,使必成其善。苟有不善之心,圣人亦以善待之,感上善之德,而自迁其心为善矣。则天下无有不善者,此乃圣人顺物性为化终,不役物使从己也。





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,德信。


 夫百姓有好信之诚者,圣人不夺其志,应之以信。其信确然者,圣人固以大信辅之,使必成其信。苟有不诚其信者,圣人亦以信待之,而不信者感大信之德,而自发其诚为信矣。则天下无有不信者,此乃圣人能任物情,非爱利之使为也。





圣人在天下惵惵,为天下律其心。


 惵惵,忧动貌,又不停也。浑者,无分别也。古之人君在天下也,虽治迹忧动,同乎民事,而心常虚澹,冥乎自然,故能体化合变无往不可,磅础万物以为一,而无物不然。为天下之民,浑其心而同其欲,顺其性而同其化,孰弊弊焉。劳神苦思,以事为事,然后能乎。陆希声曰:圣人在,天下然,应彼物感,未尝少息,而其心浑然,与天下为一,未尝自有所为。故仲尼之所绝者有四,谓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是以能无可无不可,无为无不为也。河上公本作怵怵。王弼本作歙歙。
 


百姓皆注其耳目,圣人皆孩之。
 注,倾也,用也。圣人以无为德化,不逆万物之情,故百姓被其圣德,而各遂其能。明者为诋,聪者为听,皆倾注其耳目,以俲圣人自然之法,而圣人冕流垂目,难绩塞耳,不劳身於聪明,不察物於幽隐,抚念苍生,皆如赤子,故曰孩之。
   无常心则浑然,应变皆孩之,则冥其生死,故次之以出生入死。





出生入死。


 虚无生自然,自然生道,道生一气一气变而有物,故谓之出生。生之极也,变而无形,故谓之入死。此乃有始有卒,未出乎域中者也。出乎域中者,生死喝尝系哉。





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


 也徒类也。生之徒,谓摄生者之类也。死之徒,谓趣死者之类。十有三者,韩非曰:四支、九窍,十有三,动静属於生死焉。夫善摄生者,目不妄眂,耳不妄听,鼻不妄嗅,口不妄言,手不妄持,足不妄履,动静翛然,诸恶莫犯,此乃长生之徒也。趣死者,目乱於釆色,耳耽於淫声,鼻困於秽膻,口美於非道,手便於凶器,足捷於邪径,动静没溺,诸吉无有,此乃近死之徒也。生死之原,皆系此十三事矣。孙登曰:天地之物,有生之类,顺理者寡,逆理者众,故十分之中,顺理者三耳。夫生不以道,死不以理,顺生者题,逆死者多,故死之中,顺命者三耳。或解云:三业十恶,能制伏者,长生之徒。放纵者,近死之徒。以理推之,九窍、四支,所论最长。
 


人之生,动之死地,十有三。
 夫人之生,皆为欲利所诱,唯责厚味美服好色音声,以滋九窍、四支,故举动经经然,如将不得已,陷之于死地往而不知者,未有不由十三事也。夫何故?
 


问世俗举动趣於死地之由。以其生生之厚。
 生生,犹进生也。夫忘生薄已,则长生可冀,而进生厚已,则近於死地。且进生必先之以外物,外物足可以安体乐性,以为久生之具,然而忘身贪货者,过求养生之物太厚,致其十三事滑乱,而速千死地矣。
 


盖闻善摄生者,
 不自言摄生而日盖闻者,谦之辞。摄,卫也,於卫生之中得其精微,故日善摄生者。





陆行不遇兕虎,入军不被甲兵,兕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措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


 不期而会日遇。兕出湘水之南,苍黑色,形如野牛,一角重千斤。夫善摄生之人,内得於身,故诸疾不生。外得於物,故诸恶莫犯。欲利都忘,自然与吉会也。器之害者,莫甚於兵戈。兽之猛者,莫甚乎虎兕。故兵戈在前而不慑,是无所容其锋刃也。虎兕当道而不惊,是无所措其爪角也。故诸恶害其有情,而不损无心也。
 


夫何故?
 问何故诸恶不犯免死之由。
 


以其无死地。
 夫至人内不纵其欲心,而外无害物之意,故能忘身而身存,以其无死地也。庄子曰:知道者必达於理,达理者必明於权,明权者不以物害己,至德者火弗能热,水弗能溺,寒暑弗能害,禽兽弗能贼,非谓其薄之也,言察於安危,宁於祸福,谨於去就,莫之能害也。


   死则丧道,悟则道生,故次之以道生之。





道生之,德畜之。


 道者,虚无之体。德者,自然之用。道体虚无,运动而生物、物从道受气,故曰生之。德用自然,包含而畜物,物自德养形,故曰畜之。
 


物形之,势成之。
 凡动植之类,皆本道而生,因德而养,物质方具,故曰形之。物既形矣,则随四时之势而成之。


 


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
 夫道降纯精而生物之性,德含和气而养物之形,故万物无不尊仰於道,而贵重於德也。
 


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爵,而常自然。
 爵者,锡命也。公侯伯子男之例是也。世之所以尊贵者,皆因王者爵命故也。而道以纯精生物,物共尊之若父。德以和气养物,物共贵之若母。万物咸被道德生成之功,而尊贵若父母者,又非假於爵命,而常自然有所摄伏也。





故道生之,畜之,长之,育之,成之,熟之,养之,覆之。


 上言道生德畜,此不言德者,以道无不贯而略其文也。夫受其精之谓生,函其气之谓畜,遂其形之谓长,字其村之谓育,辅其功之谓成,终其时之谓熟,保其和之谓养,护其伤之谓覆。此八者皆大道之元功,峭翘蝡动之物,得不尊之、贵之乎。





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,是谓玄德。


 此结上生畜等八义也。言道生万物,若显其有,则收其仁矣。道养万物,若恃其为,则居其功矣。长育群材,成熟庶品,养覆动植,若矜其宰,则处其长矣。有是而退藏於密,可谓阴德深矣、远矣。


   道生德养,资物有始,故次之以天下有始。





天下有始,以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。


 始,道也,本也,无名也。母,养也,有名也。夫道外包乾坤,内满宇宙,万物资之以生,由之以成,所以成者子也,所以生者母也。子者一也,一者冲气,为道之子。道为真精之体,一为妙物之用,既得道体,以知妙用,体用相须,会归虚极也。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,没身不殆。既知妙物之用,复守真精之体,体用冥一,应感不穷,然后可以无为无不为,故没身不殆矣。
 


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
 此明绝欲守母之行。兑,悦也,谓耳目悦声色,鼻口悦香味,六根各有所悦,门以出入为义。夫耳目诸根乃色尘之所由也。若塞其爱悦之门,则祸患息而身不勤劳也。又解兑,目也。缄无猒之目,则诸境自绝。门,江也。杜多言之口,则众祸莫干。诸境绝则嗜欲之源塞,众祸息则云为之路闭。如是则恬憺安逸,终身不勤也。
 


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
 若乃不守母道者,开爱悦之源而弗塞,则嗜欲之情长矣。通云为之路而弗闭,则祸患之事济矣。如是,则忧苦危亡,终身不救也。





见小曰明,守柔曰疆。


 此谓防於未萌,治於未乱也。祸乱未见日小,昭然独见为明。若知塞兑闭门之术,是见於微小也。挫嗜欲之锐,解云为之纷,守其柔弱也。守柔弱则物不能加,可谓疆矣。见微小则事不能昏,可谓明也矣。
 


用其光,复归其明。
 光者,智照也。智生外,外照而常动,动为物之用。明者,慧解也。慧主内,内映而常静,静为已之体。智照出则应事,反则归理,是以用归体,故曰复归其明。此重释见小守柔之义,使息外归内也。
 


无遗身殃,是谓袭常。
 遗,与也,贻也。若事理双明,体用冥一,不役智外照而守慧内映,复嗜欲之未萌,而归子母之元,故无自与之殃,是谓密用常道也。
   有始而有卒,知子而守母,塞闭悦爱,其介然有知者乎,故次之以使我介然有知。





使我介然有知,行於大道,唯施是畏。


 介,孤也,耿介也。嗟时不行古道,故曰若使我孤介之士有知政事,则行於大道也。大道者,无为清静至公至直之道也。然而行道者,必有所施为,施为简易,则导民于清静之域,施为烦挠,则引民於贪浊。独有所施为是可畏,畏其不合於古道也。





大道甚夷,民甚好径。
 大道甚夷,犹亨衢也。亨衢平易,无往不达,以其大直,不患小迂。而世人欲速,由於捷径,是以崎岖迷惑,不达所趣。故老氏病之,唯慎其所施之教,令畏,其导民於环路,谓下文也。
 


朝甚除,
 朝,宫室也。除,修治也。
 


田甚芜,
 草长日芜。
 


仓甚虚,服文釆,
 青赤为文,色丝为采。传奕云:釆乃是古文绣字。





带利剑,兽饮食,财货有余。


 韩非作资货有余。夫入其国,其政教可知也。观朝阙甚修除,墙宇甚雕峻,则知国君好土木之功,多游嬉之娱矣。观田野甚荒芜,农事失耕治,则知国君好力役夺民时矣。观仓库甚空虚,农夫多拌饿,则知国君好末作废本业矣。观衣服多文采,质丧而责华,则知国君好淫巧蠹女工矣。观佩带皆利剑,刚强而竞闘,则知国君好武勇生国息矣。观饮食常猒饭,烹肥而击鲜,则知国君好醉饱忘民事矣。观资货常有余,务多藏珍异,则知国君好聚敛困民财矣。仲尼曰: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。若聚敛无已,民力禅竭,非圣人之道也。
 


是谓盗夸,非道也哉。
 上之七事,皆用权衍,非理而阴取民也。故曰盗。既为盗矣,犹自夸大,故曰盗夸而非道也。所谓唯施是畏,其在玄乎。


   知道而善行者,其德不可倾教,故次之以善建不拔。





善建者不拔,


 建,立也。善以道立身植国者,先固其根本,而后营其标枝,故根深枝茂,则不可倾拔也。





善抱者不脱,


 脱,失也。解,离也。善以道怀抱民者,百姓归附而不脱离。善以道抱元守一者,精神完全而不脱失。
 


子孙祭祀不报。
 辍,止也。善以道建国抱民者,则子孙繁昌,享祚长久,世世祭祀,无辍止时也。
 


修之身,其德乃真。修之家,其德乃余。修之乡,其德乃长。修之国,其德乃丰。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
 此五者,近修诸身而远及天下也。夫修道於身者,心闲性快,爱气养神,少私寡欲,益寿延年,乃为真人矣。修道於家者,父慈子孝,兄友弟顺,夫信妻贤,九族和睦,庆流来世矣。修道於乡者,尊老抚幼,教诲愚鄙,百姓和集,上下信向,其德久长矣。修道於国者,体乐自兴,百官称职,祸乱不生,万宝丰熟,则物充实矣。修道於天下者,不言而化,不教而治,平易无为,和一大通,比屋可封,化被异域,而德施周普矣。





故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以乡观乡,以国观国,以天下观天下。


 观者,照察也。以先圣治身之道反观身心,若吾身心能体於道,则其德乃真矣。以先圣治家之道反观吾家人,若吾家人能睦於亲,则其国有余矣。以先圣治乡之道反观吾乡党,若吾乡党能信於友,则其德乃长矣。以先圣治国之道反观吾国民,若吾国民能遂其生,则其德乃丰矣。以先圣治天下之道反观吾天下之民,若吾天下之民能无欲、无知,则其德乃普矣。





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,以此。


 老氏言:我奚以知天下之民向道者昌,背道者亡之然哉。答曰:我以上所陈五事,反观照察,是以知之也。经曰:不出户知天下。《易》 曰:观我生观民也,其是之谓乎。


   善以道立身植国,德及天下,其含德之厚欤,故次之以含德之厚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七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八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 


德经


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。


 含,怀也。夫至人纯粹,怀德深厚,情复於性,憺怕无欲,状貌兀然,比於赤子。赤子者,取其纯和之至也。


 


毒虫不螫,猛兽不据,攫乌不搏。
 毒虿、蜂萤之类,以尾端肆毒,曰螫。猛兽、虎豹之类,以爪拳按,曰据。攫乌、雕鹗之类,以羽距击触,曰搏。夫至人神矣,?然丧偶如赤子之无心,故神全而物莫能伤也。严君平曰:夫赤子之为物也。知而未发,通而未达,能而未动,巧而若拙,生而若死,新而若弊,为於不为,与道周密,生不生之生,身不身之身,用无用之用,闻无闻之闻,无为无事,无意无心,不求道德,不积精神,既不思虑,又无障载,神气不依,聪明无识,柔弱虚静,魂魄无事,乐无乐之乐,安无欲之欲,生不枉神、死不柔志,故能被道含德,与天地同,故蜂蔓虫蛇,无心施其毒螫,攫乌猛兽,无意加其据搏也。


 


骨弱筋柔而握固。
 明赤子之全和,喻至人之纯德,赤子未知喜怒,而拳握至坚者,其真性专一故也。


 


未知牝牡之合而歧作,精之至。
 ?者,赤子之命源也。赤子情欲未萌阳德自动者,真精之气运行之所至也。以况至人虚心无情,气运自动,而诸欲莫干也。?作,古本为全作。王弼曰:作,长也。无物以损其身,故能全长也。《上清洞真品》曰:人之生也。禀天地之气为神为形,受元一之气为液为精,天气喊耗,神将散矣。地气喊耗,形将病矣。元气喊耗,命将竭矣。故帝一回元之道,泝流百脉,上补泥九,脑实则神全,神全则形全。形全者百关调於内,邪气亡於外,髓凝为骨,肠化为筋,纯粹不杂,长生可致矣。





终日号而不嘎,和之至。


 号,啼也。啼极无声日嘎,又声嘶也。赤子终日嗥啼,而哑不嘶散者,天和之气至全也。故真人之息以踵其啦不哇,和气全也。


 


知和曰常,知常日明。
 赤子以和全真,至人知和为贵,故用之为常道,知常不变,守之自明,此含德之厚者也。杜光庭曰:五常备具日和,夫人於身和则德充而合真,
於国和则化周而祚永,处众和则合礼,行师和则有功,和之为义大矣哉。此知和知常,而全德自明也。


 


益生日祥,心使气日疆。
 祥者,吉凶之兆。夫一受成形,素分已定,非理益之,必致凶祥。庄子曰: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,故任气则柔弱,使心则疆梁,又志能动气,气能动志,以心任气,气盛心疆。庄子曰:无听之以心,而听之以气,是心使气也,益生,使气失道者也。





物壮则老,是谓不道,不道早已。


 物之壮也,必至枯老。心之疆也,必至凶暴。且道以柔弱为用,今以疆壮为心者,谓之不道。老氏故戒之云:不道之行,无如早止已。止也
死也。言不行道者,早死也已。
   德厚静默,了悟忘言,故次之以知者不言。





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


 夫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,贵行而不贵言,谈道者以辩而不以心,丧道而不丧说。严君平曰:五味在口,五音在耳,如甘非甘,如苦非苦,如商非商,如羽非羽,而易牙、师旷有以别之,其所以别之者,口不能言也,音味尚尔,况妙道乎。庄子曰:智北游首音三问,无为谓而不答,非不答也,不知答也,意与此合。《西昇经》云:道自然,行者能得,闻者能言,知者,不言言者不知,所以言者以音相闻,是以故谈以言相然。不知道者,以言相烦,不闻不言,不知所由然。· 譬如知音者识音以弦,心知其音,口不能传。道深微妙,知者不言。识音声悲,抑音内惟,心令口言,言者不知。此在能行能言者也。





塞其兑,闭其门,


 此与第五十二章文同而旨异。彼则约道清静,以塞嗜欲爱悦之端,此则宗道无言,故兴损聪弃明之说。夫道无形,不可以目纸,不可以口传,故心困焉,不能知,口辟焉,不能议。此至人所以不待收视缄口,而自然塞兑闭门也。





挫其锐,解其纷,和其光,同其尘,
 此已出第四章,彼则就道以论功,此则据人以明行。至人与天同心而无知,与道同身而无体,则进锐纷乱之心,於何而有,光尘分别之意,於何而生哉。


 


是谓玄同。
 夫至人之游处也。显则与万物共其本,晦则与虚无混其根。故语默随时而不殊,卮言日出而应变,是谓玄同也。


 


故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疏,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,不可得而贵,不可得而贱,故为天下贵。


 上交於道而不馅,举世誉之而不劝,故不可得而亲。下交於器而不渎,举世非之而不沮,故不可得而疏。澹泊无砍,守分知足,不可得而利诱也。处卑不辱,在丑不争,不可得而陷害也。爵禄不能污,权势不能动,何得而贵宠哉。失志不屈,居贫愈安,何得而贱鄙哉。至人行此六者,不荣通,不丑穷,无天怨人非,无物累鬼责,故为天下贵。
   不合.自治,而治物,以政故,次之以政治国。





以政治国,以奇用兵,以无事取天下。


 以,用也。政者,政教也。有为之君,用政教为治者,民虽不滥而凋弊日深,迹用既彰,安能长久也。霸王之君,以奇谋用兵者,国虽不倾而祸乱日积,怨望既多,安能永固也。夫有道之君,将欲取天下之心,为可大可久之业者,莫若无事。故第四十八章云取天下常以无事,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,此老氏垂教治天下太平之法也。政,河上公本作正。





吾何以知其然哉,以此。


 老氏自设问答,言我何以知天人之意如是哉。以今时所见,可以言之,谓下文也。


 


天下多忌讳,而民弥贫;
 忌讳,禁令也。夫君不能无为,而以政教治国,禁网繁密,民虑其抵犯,无所措手足。避讳不暇,弗敢云为,举动失业,日至贫穷。


 


人多利器,国家滋昏;
 利器,权谋也。君不能安静,而以智变为务,上下欺给,则民多权谋,偷安其生,包藏祸心,日至昏乱。


 


人多技巧,奇物滋起;
 仗巧,工侠巧妙也。君不能无事,而以机械为好,志在奢淫,则民尚雕琢,服玩金玉奇怪异物,日益滋生。古本作民多智慧,邪事滋起。


 


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。
 法令,刑教也。君不能无欲,而以刑法作威,民虽苟免其罪,然而不足则奸先生,小则盗钧,大则窃国也。河上公本作法物滋彰。





故圣人云:


 老氏不敢自专其言,故举圣人云。或谓老氏为周柱下史,遍观上世遗书三坟古文,故举以证之。


 


我无为,而民自化;我无事,而民自富;我好静,而民自正;我无欲,而民自朴。
 我者,治世之君自称也。言我无为承天,无所改作,民遂其生,其俗自化也。我无事骚扰,节用俭啬,民厚其业,其家自富也。我安静不言,憺怕自守,民抱天和,其俗纯正也。我无欲冲虚,去华崇本,民无夸企,其性自朴也。苟有为有欲,而望致民於富寿之域,吾未见其可也。庄子曰: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圣人者,原天地之美,达万物之理,是故至人无为,大圣不作,观於天地之谓也。河上公本又有我无情而民自清,注曰修道守真,绝去六情,民自随我而清也。


治国化民,莫若无事,无事则其政宽裕,故次之以其政闷闷。





其政闷闷,其民淳淳;


 开元御疏曰:闷闷,无心宽裕也。淳淳,质朴敦厚也。言无为之君,政教宽大,任物自成,政无苛暴,故其俗淳朴,安於清静,而日益敦厚也。古本作偆偆,王弼本作惇惇。





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


 开元御疏曰:察察,有为严急也。缺缺,凋弊离散也。言有为之君,其政峻急,以法绳人,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,故人凋弊而离散,动触禁网,畏而避之,由是风化日益残缺也。





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,孰知其极。


 倚,因也。伏,藏也。夫闷闷之政,世谓之慢,而民淳淳,然实乐之。察察之政,世谓之能,而民缺缺,然实忧之。夫世之所谓祸者,莫不喜之,畏则戒慎,而福生其中矣。世之所谓福者,莫不畏之,喜则憍矜,而祸藏其间矣。祸福相因,莫知其穷极也。故天地有休否,日月有盈亏,此倚伏之数也。夫祸藏福中,有福而憍矜,则祸至。福隐祸内,有祸而戒慎,则福来。此世之又然也。故有道之君,守之以清静,任之以自然,不利货财,不近贵富,不乐寿,不哀夭,不荣通,不丑穷,如是则祸福倚伏於何而有哉。


 


其无正邪。
 祸福倚伏,岂无正邪,在乎有道之君无为无事,忘形忘物,而后正耳。若有心为正,其正必复为奇,有心为善,其善必复为妖矣。


 


正复为奇,善复为妖。
 夫百姓之心,其心不一。有道之君,用心若镒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故能胜物而不伤也。若以正正其不正其正也。不正,则奇谋谲诈生。故日为奇。以善善其不善其善也。不善,则妖祥狂妄兴。故日为妖。若任物之自正自善,则祸福无绿而相倚伏也。





民之迷,其日固久。


 薄俗不能自正自善,而乃矫真为正,逆性为善,而反为奇为妖,迷惑不悟,其所由来固已久矣。《西昇经》曰:为正无处,正自归之,不受於邪,邪气自去,所谓为道自然助之。





是以圣人方而不割,
 有道之君,方正其身,俾物自悟,不以己之方正断割於物,使物从之而失其性也。


 


廉而不秽,
 廉,清。秽,浊也。有道之君,率性清廉,使物自化,不以己之洁扬彼之污,但使物知劝而洗除秽浊耳。古本作创,伤也。言圣人康以自清,而不刑物使伤也。


 


直而不肆,
 肆,申也。有道之君,禀气耿直,自任不曲,而不以已之直意申肆激拂於物,亦犹大直若屈也。


 


光而不耀。


 光谓明慧也。有道之君,明慧鉴照,复能葆蔽隐晦,不以己之强智爚耀於物,使之殂丧也。自此以上,皆闷闷之政,非察察之治也。


   政宽则民福,治严则民祸,福祸倚伏,由人由天,故次之以治人事天。





治人事天,莫若啬。


 啬,爱也。世俗则耗神多求奢侈而不足,圣人则爱神省费俭音而有余,故治人者无事无为,清静简易,省费民财,使仓察实而知礼节,然后葆精爱神,镯洁祭祀,弃盛丰备,人神皆和,故曰莫若音。


 


夫唯啬,是谓早服;
 省费而不奢侈,检音而爱精神,是能服从於道也。圣人於祸福未兆之前,常服从於道,是谓早服也。古本作早复。


 


早服谓之重积德;
 夫节俭民财,爱啬精神,以奉上帝,是一德也。又能早服从於道,使人悦神和,故曰重积德。


 


重积德,则无不克;
 夫重积德之士,可以临御百姓,四方向慕,无有不克伏者也。





无不克,则莫知其极;


 无不克伏,则万物归化,道德无穷,故莫知其极。





莫知其极,可以有国;
 夫道德无穷者,必能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,天下乐推而不猒,可以为有土之君矣。昔庚桑子居羽山之颜,三年俗无疵疠,而仍谷熟其俗,窃相谓曰:庚桑子之始来,吾洒然异之,今吾日计之不足,岁计之有余,其或圣者邪。盍相与尸而祝之,社而稷之乎。此所谓道德莫极,可以有国也。


 


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;
 有国之母,谓重积德也。德可以茂养百姓,百姓丰厚,则社稷福祚可以长久矣。


 


是谓深根固蒂,长生久视之道。
 根,本也。蒂,花趺也。夫艺果木者,根深则蒂固,虽有大风,亦不能技其根本,落其花实,故根深则枝叶荣茂,蒂固则花实不落,可谓长久矣。积德之君,其治人事天,厚国养民者,植根於无为,固蒂於清静,社稷延远,故谓之长生,临御常照,故谓之久视。杜光庭曰:修道之士,音神安体,积气全和,内固三关而松万虑,百神率服,众行周圆,变化莫穷,享年长久,固蒂於混元之域,深根於无何之乡,与九老七元差肩接武矣。古本作固柢本也。
   事天积德,可以有国,故次之以治大国。





治大国,若烹小鲜。


 夫治万乘之国,若烹肤寸之鲜,调其水火,使其自熟则全若。挠之则鱼伤,鱼伤则糜烂矣。善治民者,和其政教,使之自得,则安若。扰之则民伤,民伤则渍乱矣。


 


以道花天下,其鬼不神。
 圣人以无为清静之道,临往天下,冲和之气,徧于区宇,在谷满谷,在坑满坑。故风雨时若水旱不作,人心自然,不求妄福也。虽有鬼神,不敢见其神变矣。《西昇经》曰:所谓为道自然助之,不善於祠,鬼自避之,此之谓也。神者,灵变也。





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民。


 非其鬼无神变而歇灭也。是由人不作叠,则祆祥何绿而兴,人守常德,则神变无因而伤民,此理之自然也。


 


非其神不伤民,圣人亦不伤民。
 其鬼非无神变而不伤民,盖圣人无为清静,则鬼神感其明德,而自处其阴灵也。列子之言圣治也,不施不惠,而物自足,不聚不敛,而已无愆,阴阳常调,日月常明,四时常若,风雨常均,字育常时,天谷常丰,土无札伤,人无夭恶,物无疵疠,鬼无灵响焉。


 


夫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。
 两者谓圣人与神也。河上公曰:夫两不相伤,人得治於阳,鬼得治於阴,人得全其性命,鬼得保其精神,故德交归焉。又君能存神,神能福君,故曰德交归焉。杜光庭曰:民为邦本,本固则邦宁,人为神主,主安则神享,圣人以道为治,既不伤人鬼,神感圣人之功,亦不害物,两者相悦,二德交归。


   大国交归以静安小,故次之以大国者下流。





大国者下流,天下之交。


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大国所以能为诸国帝者,以其谦下之,故天下士民之所交会也。





天下之交牝,牝常以静胜牡,以静为下。
 叠上文以生下义。夫天下之所交牝者,以其大国善守,雌牝柔静之德,故能摄伏天下雄壮之国,使其归己,盖以至静谦下不贪之所政也。


 


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。
 大国居於大而忘其大,故无小而不摄,在上而谦下,不以威武为用,故邻国柔服,咸为臣妾,是能取小国之欢心也。严君平曰:明王圣主之处大国也,施而不以置,下而不以求,地裹诸侯之国而无所不畏,德包诸侯之力而无所不事,折节下之,以附人意,忠廉诚信,以先士史,割地以招贤俟,耕织以裒畜积,结纵连横,以戒不虞,发仓散财,养老恤孤,振穷达困,显岩穴之士受而不取,授而不予,柔弱简易,无为而处,诸侯虽有贪鄙残贼骄矜恃力者,犹以威德之重,静而下之,则彼修身慎行,改过自新,割地献宝,县命杀身,请为子弟之国、蕃墙之臣也。





小国以下大国,则取大国。
 小国居於小而忘其小,故无大而不统,处下而恭馑,不以慢傲为事,故邻国抚恤,皆欲援助,是能取大国之威权也。孟子曰:惟仁者为能,以大事小,故汤事葛伯,文王事昆夷。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,故太王事獯常,句践事吴。以大事小者,乐天者也。以小事大者,畏天者也。乐天者保天下,畏天者保其国。《诗》曰: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。此《周颂》 美成王畏天之威,能安其太平也。严君平曰:其处小弱也。因道而动,循德也无,行以舟与,实以甲兵,忠顺诚素,尚朴贵耕,上下和集,亲如父子,君如腹心,民如形体,专一同和,可与俱死。大国之君,虽负众强,上权,右势,左德,下仁,心如饥虎怒如涌泉者,犹以为得天之心,获民之意,将相诚信邻人之助,发原泉之敌,扬不测之威,辱身厚体,谒诚县命,欵欵倦倦,事以清静,则彼神感精喻,心释意坏,怒移祸徒,与我为诺也。


 


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
 或者不定之辞。以取者谓上以取,下抑损谦卑以得人之欢心也。而取者谓下而取,上顺奉康慎而得事其威权也。斯乃互以义相取之也。


 


大国不过,欲兼畜人。
 夫大国之君,崇谦卑尊,礼法修身,以下小国者,岂有越分贪欲之心,兼并畜聚小国之人哉。但执谦尊之义,以为常道也。


 


小国不过,欲入事人。
 夫小国之君,存忠顺遵,制度修身,而下大国者,非有过分贪欲之心,泛入矫事於大国之人哉。惟持自全之志,而守其常德也。





两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为下。


 两者谓大国、小国也。夫小大止足,各当其分,互有所持,不相侵扰,所谓安其居乐其俗,邻国相望,鸡犬之音相闻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然而小国柔服,礼之常也。大国谦下,诚亦曲全。宜为下者,劝励之深,使可大可久而兢兢业业,所以致天下之交也。
   大国谦下,蕴道之奥,故次之以道者万物之奥。





道者,万物之奥。


 奥,藏也,暧也,蕴也。夫道包括无外万物,资始最深、最奥,为庶品之根本,无有逃其卫者。《西昇经》曰:道深甚奥,虚无之渊,言道为万类之渊薮,无物不蕴藏也,以至圆盖之高,方舆之厚,日月之广照,动植之细繁,皆禀道之所育,暧然无不赖其庇阴矣。


 


善人之宝,不善人之所保。


 善人谓上士也。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,链质资神,超遥轻举,固守妙本,以为长久之宝也。不善人谓下士也。下士闻道而大笑之,及其逢道悖德,履凶践祸,思欲返复元吉,复仰道之所保庇也。





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。
 此释不善人之所保也。言之甘美,则无往而不可,虽市井之机心,亦混然而同得矣。岂得与信言不美淡乎无味同论哉。行之自尊,则无适而不胜,虽逆旅小子,亦知其丑恶矣。岂得与夷道若类大白若辱为比哉。此举无言无行之夫,尚假甘美之言,自尊之行,可以夺众货之贾,升稠人之上,又况有道者乎。


 


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。
 夫不善之人,矫妄之士,犹假美言尊行,可以悦众,知道之可以保倚也。由此省之人岂长为不善耶。但恐化之不至,又何遗弃之有哉。


 


故立天子,置三公。
 夫天以其道付人君,令化不善之人。人君恐化未备,更置三公以佐之。杜光庭曰:四海之大,万有之富,厥初生人,不可无主,故立天子以牧之,尊事上帝,父天母地,谓之天子也。一人不可以广治,置百官以临之,百官之长有三公焉。《尚书》、《周官》曰:其惟三公,论道经邦。三公谓太尉、司徒、司空,主佐天子,治阴阳,亲万民,广教化,此其职也。


 


虽有拱璧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
 杜光庭曰:两手相合日拱。璧者瑞玉也。拱璧,璧之大者也。驷马者,马四匹为乘,共驾一车也。古者诸侯朝於天王,会於大国,聘於小国,或遇於野,两君相见,皆有赞币之礼,以先货币为导,谓之为先。今三公当以论道为务,经邦为事,虽欲以驷马大璧献之於君,亦臣之分也。徒有益於淫奢,无脾於治政,不若进之以无为清静之道以化天下,使不善者从善,不悛者悛心,道化周行,帝德遐被,何用璧、马为夫。务学之士尚轻尺璧,而重寸阴,况有道之君乎。





古之所以贵此道者,何也?


 此道无为清静之道也。发问古之贵此道者何谓也。





不曰求以得,有罪以免邪,故为天下贵。
 夫道之微,始悟於身心之内,卒明於宇宙之外,妙则入於无间,舒则塞乎太空,体之则善于一身,用之则济于天下,虽不曰求以得,而不可不求也。不求而得自得也。自得则安用三公哉。故不曰求以得,此乃有求有得也。有求有得,则古之常道也。明乎常道者,岂有罪累邪。设若偶失道而偶有罪者,在乎改过迁善,复此无为清静之道,亦可免戮辱之责也。古本作不曰求以得。严君平本作不求而自得。
   得道之奥妙者,施为而无为,故次之以为无为。





为无为,事无事,味无味。


 至人为无所为,任物之自为,物自为则无为而无不为,然至人之心喝尝动哉。事无所事从物务之自事,物自事则无事而不事,然至人之身喝尝劳哉。味无所味随物气之自味,物自味则无味而不味,然至人之口喝尝嗜哉。若夫心不动则虚明,虚明则众妙可观。身不劳则实厚,实厚则精神不亏。口不嗜则恬漠,恬漠则灵液不竭矣。又解味无味者不味,是非美恶之言,而味大道无味之言。经曰: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也。





大小多少,报怨以德。
 人之云为有大有小,世之造事有多有少,云为造事皆损其天性,而失乎自然。损天性则怨生,失自然则恶起。既怨且恶,祸乱之阶也。唯至人无为无事无味,能灰心槁骸,虽有有为之怨,咸以无心至德报之,或问报怨以德,设有德者又何以为报乎。曰世之为事大小多少怨怒恩德,以其无心至德报之一也。陆希声曰:夫体道之士妙渊通,应世之为而本无为,应物之事而本无事,应物无味而本无味,其体虽大而朴甚小,其用虽多而要妙甚少,故衍在於澹泊清静,不为万物所挠耳。夫唯如此则无欲,无欲则无私,恩者私之所畜,怨者恩之所萌,唯圣人能无私欲,无私欲故无私恩,无私恩故无私怨。众人则不然,以其有私欲故有恩怨。然天下有怨者,圣人以德德之。人之不善者,圣人以善善之。故民用和睦,上下无怨,此之谓也。仲尼曰:行满天下无怨恶,圣人岂有怨於物乎。


 


图难於其易,为大於其细。难易大细,即上之大小多少也。


 夫是非美恶,怨怒恩德,皆生於微渐,无不始於易而终成难,初於细而后成大,使图度其始易之时,则於终无难矣。营为於初细之日,则於后无大矣。若乃谋於已难,为於已大,则怨怒深而祸乱积,将欲释难解纷,不亦难乎。


 


天下难事,必作於易。天下大事,必作於细。


 夫艰难之事,必起於容易,当於容易之时图之。重大之事,铃兴於微细,当於微细之时去之。事类实繁,不可具举,故以天下总言之也。严君平曰:大难之将生,犹风邪之中人也。未然之时,慎之不来,在於皮毛,汤熨去之,入於分理,微鍼取之,在於藏府,百药除之,入於骨髓,天地不能变,造化不能治。故曰天下难事铃作於易。夫大事之将兴也,犹水之出於山也,始於润湿见於涟滴,绵绵捐捐,流为谿谷也。


 


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
 上言失道之人,好为难大之事,故多败丧。此引圣人终不为大者,慎微之至也。圣人不为难大之事,而无为无事,易简易知,故能成其可大可
久之业也。严君平曰:圣人之建功名也微,故能显幽,故能明小,故能大隐,故能彰志,在万民之下,故为君王。


 


夫轻诺,必寡信。多易,必多难。


 夫不三思而后言,轻易其许诺者,事众而信不可然也。不谋始而慎终,多易其行者,难积而变不可推也。可不慎欤。





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。
 夫以圣人之才之德,尚难於细易之事,况无圣人之才德而欲忽之乎。是以世俗多息累而圣人终无难也。严君平曰:圣人心默而不动,口默而不言,目默而不视,耳默而不听,动如天地,静如鬼神,不为而成,不言而行,进则无敌,退则不穷,身无纤介之忧,国无毫发之患也。无为之安,必由简易,故次之以其安易持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八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九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德经





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谋,其脆易破,其微易散。为之於未有,


 夫家国安静,易为维持,及将倾危,则难守御。袤心未兆,易谋消灭,恶状已形,难图泯绝。孽芽寻脆,易为破除,枝干既成,难乎拾击。悔吝几微,忧虞易散,凶咎已彰,其灾莫追。古本作其脆易判,或作泮。





为之於未有


 为谓修除也。夫家国未倾危,环心未萌兆,若预为之防,则未然之祸喝由而有。


治之於未乱。
 治者,救也。夫孽芽未成,凶咎未着,若救治在先,无巨恶之害矣。严君平曰:未疾之人易为医,未危之国易为谋,萌芽之患易事也,小弱之祸易忧也。何以效之,曰任车未亏,童子行之。及其倾覆也,颠高堕谷,千人不能安。卯之未拾也,一指摩之。及其为飞鸿也,奋翼凌云,曹缴不能连也。胎之新乳也,一绳制之。及其为虎也,执韦兽食牛马,剑戟不能难,罗网不能禁也。故涟滴之流而成江海,小蛇不死化为神龙,积微之善以至吉祥,小恶不止乃至灭亡。
 


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,九层之台,起於累土,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
 此三者喻不见几慎微以致后患也。患不预防,恶不渐杜,其犹植木乎。初生於毫末,可拔而绝之,及其合抱也,本据乎阴崖,梢侵於阳岭,青青百寻,郁蔽日月,恶可伐哉。此明自性而生也。又如筑台起土於一畚,可蹴而圯之,及其九层也。耸百仞之高,拟丘陵之大,恶可毁哉。此明积习而成也。又如远行之人始於跬步,可旋踵而返,及其千里也,长川渺弥,峻岭巇屿、途隘而可畏,路僻而多岐,恶可还哉。此明远行不止也。《易》曰:履霜坚冰,至此之谓也。九层,古本作九成。





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


 夫有为於分外则废败自然,有为於中欲利则废败精神,然而执有好名息至身失,执勇好敌祸来国失,良由不能为之,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也。





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,无执故无失。


 夫事之所败,败於有为,不为何败之有。意之所失,失於有执,不执何失之有。是以圣人措意不在乎小成,而常以虚静恬淡寂寞无为为心,自然无为,无执,无败,无失。庄子曰:南海之帝为绦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浑吨。绦与忽时相与遇於浑吨之地。浑吨待之甚善。儵与忽谋报浑吨之德,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,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,日凿一窍,七日而浑吨死,此为者败之之证也。
 


民之从事.常於几成而败之。
 几,近也。言世俗之人,虽从务於善事,皆有始而无卒,先动而后惰,功祟近成不珑戒慎,乃复亡败也。





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


 此重申戒劝也。夫世俗若能慎末如初,则所为无不成矣。《诗》曰: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


是以圣人欲不欲,不贵难得之货;
 难得之货谓金玉珠犀也。世俗以不欲为忧,圣人以不欲为乐,圣人贵清靖节检,世俗贵贪独奢侈,是以世俗所不欲者,乃圣人之所欲,故视金玉如遗土也。
 


学不学,复众人之所过。
 世俗损天真以务外学,而失分内之真性。圣人守自然而不学,保分内之天和。然世俗以不学为过,圣人以不学为真学,故曰复众人之所过也。
 


以辅万物之自然,而不敢为。
 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。圣人以不欲不学为教者,以佐万物之自然,使各遂其性,而不敢造为异端,恐失其大本也。
   持之无败者,审其未兆未乱之欢,无失宗法辅物自然,古之善道也。故次之以古之善为道者。





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


 古之善为道治身化民者,自修胸中之诚,使道,洽於物而治名不彰,物任其能而亲誉莫间也。不欲明其教令,使物欣欣悴悴而智诈萌生,将以导斯民於质朴,而复自然也。此说古之有道,以劝于今也。
 


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。
 民之多智,则奸先生焉。虽有法令而无所畏,故曰难治也。庄子曰:上诚好智在而无道,则天下大乱矣。何以知其然耶,夫弓弩毕弋机变之智多,则乌乱於上矣。钧饵网罟罾苛之智多,则鱼乱於水矣。削格罗落罝罘之智多,则兽乱於泽矣。智诈渐毒颌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,则俗惑於辫矣。故天下每之大乱,罪在於好智。





故以智治国、国之贼;
 夫人君任用智诈之臣治国者,必以权谋蠹政为事, 政民扰乱是国之贼也。经曰:智慧出,有大伪。又曰: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也。





不以智治国,国之福。


 夫人君任用淳德之士治国者,则必以无为,简易为事,致民安静,是国之福也。经曰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无事而民自富。又曰其政闷
闷,其民淳淳。杜光庭曰:君犹表也,表正则影端,表邪则影曲,正则人随而正,邪则人从而邪,邪正淳漓匪由他也。用智谋之臣,则权令兴,
用忠厚之士,则风教淳。人化淳和,国乃丰泰,此为福也。
 


知此两者,亦楷式。
 两者谓用智与不用智也。夫用智者害政蠹民,为国之贼,以致亡身丧家,是以为不用智者楷模法式也。夫不用智者,德政泽民,为国之福,
以致荣乡显族,是亦为用智者之楷模法式也。古本作稽式,稽,考也,谓考古法式。
 


常知楷式,是谓玄德。


 玄,深也,冥也。人君当知福可任而贼可去,致黔首於富寿,是有深冥之德也。





玄德深矣远矣,与物反矣,然后乃至大顺。
 夫圣人之玄德,深不可知,远不可窥,然观其述似与物违戾,究其理则与民同归,然后入於自然之境,而无所不然者,谓之大顺矣。严君平曰:愚智之识,无所不克,清天宁地,为类阴福,众世莫见,故曰玄德深矣不可量测,远矣不可穷极,与物反矣,莫之能克。《列子》曰:尧治天下十五年,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,不知亿兆之愿戴已欤不愿戴已欤,顾问左右,左右不知,问外朝,外朝不知,问在野,在野不知。尧乃微服游於康衢,闻儿童谣曰:立我蒸民,莫匪尔极,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。尧喜问日:畴教尔为此言。儿童曰:我闻之大夫。问大夫曰:古诗也。尧还官,召舜因禅以天下。舜不辞而受之。此谓玄德深远,乃至大顺也。


   善为道者,不逆於寡,德量深远,如水朝宗,故次之以江海为百谷王。





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为百谷王。


 开元御疏曰: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,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。《易》云:地道变盈而流谦,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。圣人用谦则庶人子来而不厌。严君平曰:江海之王也,非积德累仁加恩惠以怀之也,又非崇礼广逊饰知巧以悦之也,又非出奇行变起权立势奋武扬威以制之也,清静处下虚以待之无为无求而百川自为来也。百川非闻江海之美被其德化而归慕之也,又非拘禁束教有介导而趋之也,然所以贯金触石钻崖渍山赴江海而无还者,形偶性合事物自然也。由此观之,卑损之为道也大矣。百害不能伤,智力不能取,不战而强,不威而武,默然无为,与万物市譬。夫谿谷为卑,故能达而不穷,江海处下,故能王而不休也。





是以圣人欲上人,以其言下之。


 圣人谓能体江海之下流者,将欲处人之上。必先以其言下人者,知满必招损。故言则谦柔,名则孤寡,而盛德日崇,大业弥固,自然为物所推举於上矣。





欲先人,以其身后之。
 将欲首出庶物,必须身谦言巽。退在人后者,盖谨身顺道,不以先物,故能为物所推让於先矣。
 


是以处上而人不重,处前而人不害。
 圣人临大宝之位,居至极之尊,劳一身而逸万民,薄眇躬而厚庶物,民皆忻戴,犹以为轻处物之前,民得以治。故人皆悦随,安有所害哉。
 


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
 夫有道之君,韦生就之,如日望之,如云推崇。为主而无厌倦,以其谦伪之德所致也。
 


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 谦德化下,下皆化而为谦退也。故圣人常以虚为身,以无为心,心形既空,物孰与争。陆希声曰:天道亏盈而益谦,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谦之为德,卑以自牧,故江海以谦为德,而为百谷所归往。圣人以谦为德,而为天下所先上。夫圣人岂欲先上哉,天下乐推而不厌耳。
   江海居下流,圣王处谦卑,俗尚强梁,以雌静为不月,故次之以天下皆谓我道大,似不肖。





天下皆谓我道大,似不肖。


 肖,似也。老氏曰:天下之人,皆言我道虚无广大,光而不耀,盛德若愚,无所象似,犹如不贤也。
 


夫唯大,故似不肖。若肖,久矣其细也夫。
 夫独我道虚无广大,不为下士所信,故以不贤也。若贤,前使人称美之,不待于今亦以久矣。若为人所称美,其道岂足为大邪。庄子云:老子谓士成绮曰夫巧智神圣之人,吾自以为脱焉。此乃老氏不以贤美为贵久矣。传所谓宵武子其智可及,其愚不可及也,近之矣。





我有三宝,保而持之。


 虽我道虚无,无所象似,然有三行可以保倚执持,实为修身治国之至宝,谓下文也。古本作持而宝之,言世人若遵守三行以为珍宝,执持不拾,何所不适。河上公本作持而保之。
 


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
 开元御疏曰:夫体仁惇施,爱育韦生,慈也。节用厚人,不耗於物,俭也。不为事始,和而不唱,不敢为天下先也。
 


夫慈,故能勇。俭,故能广。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成器长。
 圣人以慈为行,勇於济物,仁者必有勇,不惧之谓也。俭约其用者,必能广於赈施,所谓节用而爱人也。不敢先於天下,则叉能成器用之长。《易》曰:见韦龙无首吉。此所谓大道似不肖也。李约曰:自下行成而昇高业就,故得为天下君长也。
 


今舍其慈,且勇;舍其俭,且广;舍其后,且先:死矣。


 今世俗则不然,所谓肖者,则与道反矣。皆弃拾慈仁,将为勇义,负气轻死,以陷物,则过涉灭顶之凶矣。不能爱啬节用,复为奢泰,贪求广费,敛掠不足,必政伤财害民,则反招柜乏之患矣。既而饰智以惊愚,修身以明污,好处物先,耻居人后,进无谦退之心,动有刚强之志,纵而不止,则犯上作乱矣。此三行皆非大道久长之术,乃致丧家亡身,故曰死矣。





夫慈,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
 夫三宝之中,慈最为贵,故偏欺美也。夫主将用慈,则抚养士卒,可无敌於天下矣。且慈兵入於敌境,不践果稼,不穴丘墓,不残积聚,不焚室屋,则人人悦之,若孝子之见慈亲。归降者,若强弩之射深谷也。如是,则何必陈兵野战而后胜,重门击柝以为固哉。
 


天将救之,以慈卫之。
 夫天道福善祸淫,善人则自天右之吉,无不利。经曰: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所以天将救助之者,以其主将能用慈仁卫护士卒人民也。


   道大似乎不贤,慈俭诚如不武,故次之以善为士者不武。





善为士者不武,


 士,将士也。夫善为将士者,体慈仁,用德义,诛暴乱,振困苦,而不以威武凌孤弱也。





善战者不怒,
 夫善临战阵者,虽有甲兵,不得已而用之,苟在应敌,非乐杀人也。以悲哀泣之丧礼处之,岂凭怒而好战哉。


善胜敌者不争,
 夫善胜者,在德不在争,师克以和,和则善胜,不以利动,因势而取也。如鲁仲连之吟啸,熊宜僚之弄丸,善胜者也。
 


善用人者为之下。


 善用人者,以谦不以力,悦以使民,民忘其劳,故用辅弼之臣,则比之股肱心旅,用将帅之臣,则跪而受钺,行而推毂,先之以德,而后用其力者也。





是谓不争之德,是谓用人之力,是谓配天,古之极也。


 夫善为士善战善胜善用人者,常柔弱不争,谦以自牧,物竭其能,人尽其用,岂非不争之德,甩人之力乎。彼唱如此,我和如彼,犹天之无恩而大恩生,不言而四时行,可以配天而代天治物,是古道之极致者也。
   不争之德,法在用兵,故次之以用兵有言。





用兵有言:


 老氏痛当世用兵以好战为本,故举古之军志以明申诫。





吾不敢为主,而为客;不敢进寸,而退尺。
 兵以先举为主,后应为客。圣人之兵,不得已而用之,故应敌而后起,所以常为客也。进少而退多者,是沉机密用重敌之意也。虽有敌至,我则善师而不阵,自无征伐矣。又用师之法,为主者以起戎为谋,为客者以应敌是务,进虽少渐近於杀,退虽多转近於生,故不敢为主而为客,不敢进寸而退尺,犹勇於敢则杀,勇於不敢则活也。





是谓行无行,攘无臂,仍无敌,执无兵。


 夫行师在乎止敌,贵乎不争,虽止敌,不行杀心也。既无杀心,即我之师,徒抱义以守,故行无行也。又将奋臂先登则若无臂可奋,以其恶杀而尚慈也。夫有道之君,纵有凶暴之寇妄动而来,我则告之以文德,示之以义兵,彼必闻义而退,自然无敌,虽有仍引之威,而无敌可引,故曰仍无敌。敌既远退,干戈戢藏,虽有执持之仪,而无兵可执,故曰执无兵。





祸莫大於轻敌,轻敌则几丧吾宝。


 几,近也。宝者,身与位也。轻敌谓好战於外,无备於内也。好战於外,犹有胜有负,无备於内,则必至灭亡。夫圣人在上,诚无敌於天下,然以其时有理乱言之,则敌亦众矣。何者。《书》曰:抚我则后,虐我则雠。若然者,则天下一国,亦吾敌也。一乡一家,亦吾敌也。故王者不遗小臣,即得万国之欢心矣。公侯不侮鳏寡,即得百姓之欢心矣。志士不忘修身,即神悦而天乐矣。然后可以全吾所宝耳。云几丧吾宝者何哉。我本慈爱,不乐杀人,不得已而至於无敌,非吾志也。既非本志,则为丧矣。所亡未大,故曰几丧。
 


故抗兵相加,一展者胜矣。
 抗,举也。夫两国举兵相加也。哀者,慈爱发於衷诚之谓,则由其君之有道也。若夫上存慈爱之心,不失使臣之礼,下输忠良之节,尽得事君之义,则何向而不胜哉。
   兵戒轻敌,其言易知,故次之以吾言甚易知。





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。


 经曰:为无为事。又曰:不出户知天下,不窥牖见天道。又曰:行不言之教。并是无为,分内简易之道,言则不繁,行则不劳,是易知易行也。





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


 莫能知者,下士也。下士欲恶滑湣,但见边缴,多惑於有为,好攻乎异端,不能除垢止念静心守一,至於虚无之道,黮闇而不知,茫然而莫行也。
 


言有宗,事有君。
 此释易知易行所由也。宗,本也,君主也。夫百家之言,言虽殊途,而同归於理。得理者忘言,故言以不言为宗本矣。万绪之事,事虽异趣,而同会于功。成功而遣事,故事以无事为君主矣。此以不言无事为教,岂不易知易行邪。严君平曰:夫圣人之言,宗於自然,祖於神明,常处其反在言默之间,甚微以妙,归於自然,明若无见,聪若无闻,通而似塞,达而似穷,其事始於自然,流於神明,常处其和在为否之间,清静柔弱,动作纤微,简易退损,归於无为。
 


夫唯无知,是以不我知。
 夫独无知之下士,好窜句游心於坚白同异之间,闻吾忘言道事之旨,忽去不信而大笑之,是所以不知我之道大而谓似不肖也。严君平曰:夫世之莫我知者,非我之道小而不足知,又非我之事薄而不足为也,又非世之好败恶成喜祸乐息而不我从也。天性与我反,情欲与我殊,智者蹈於情欲,终世溺於所闻,神气不我安,而心意不我然也。
 


知我者稀,则我贵矣。
 夫至道之言,有宗有君,惟明者知之,故稀少疏阔矣。得是道者,万物尊之,故曰则我贵矣。开元御本作则我者贵,言法则我者贵矣。严君平曰:故其明不我见,其聪不我闻,是以深言反而受谤,大行远而得毁,独见之明,不用於世,独闻之聪,见羞於民,事顺神明者,不合於俗,功配天地者,不悦於众。
 


是以圣人被褐怀玉。
 褐,裘也,贱者之服。玉洁润而比君子之德。夫圣人内蕴道德,喻怀玉也。外无文采,喻被褐也。是以内虽昭旷,外若愚昏,珠藏蚌胎,玉蕴石间,天下莫能知,则我道贵矣。


   凡间妄知圣人藏知,故次之以知不知。





知不知,上。不知知,病。


 夫圣人禀气纯粹,天性高明,内怀真知,万事自悟,虽能通知而不以知自矜,是德之上也。中下之士,受气昏浊,属性刚强,内多机智,而事夸大,实不知道而强辫,饰说以为知之,是德之病也。庄子曰:不知深矣,知之浅矣,弗知内矣,知之外矣,此亦所谓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也。
 


夫唯病病,是以不病。
 圣人真知妙本,洞达杳冥,是以六通四辟,上下无常,悗然无心,释然无累,而又常患。世俗妄执强知之病,动入死地,往而不返者,良可叹息。此明圣人慈心,独能病患。世俗有此强知之病,其於圣德,何病之有,则是真知不病,而强知病矣。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夫圣人者,能知无知达道之机,损聪弃智,实无世病。慈仁哀悯,能病众生之病者,以其自无病也。使其有病,又安能病众生之病哉。庄子曰:人莫镒於流水,而镒於止水,唯止能止众止,受命於地,唯松栢独也。正冬夏青青,受命於天,唯舜独也。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,此先能正己,然后能正韦生,犹圣人不病,以其病病也。
   强知失道,触冒致灾,灾数至而民不畏,故次之以民不畏威。





民不畏威,则大威至矣。


 夫世俗不畏天威国威,则大威至矣。大威谓死兆也。君子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夫人立身,以畏为本,若以小恶为无伤而不畏,积之盈贯,以致乎大威至而不可逃也。严君平曰:大威已至,乃始为善,当是之时,道德不能救,天地不能解,非天之罪也。乐高安大,负威任势,忘忧失畏,不求於己。故忧於身者不恐於人,畏於己者不制於彼,慎於小者不惧於大,械於近者不悔於远。





无狎其所居,


 古本作狎,习也。所居谓所处也。言畏慎之人,凡居处当择善邻,无习恶友,清净自守,卑退自持,灾祸莫干,形全神王,斯畏慎之深也。开元御本作狭者,谓宽其所居之处,不可强梁自处,在乎和光容众,不逢於物也。旧说日神所居者心也。人当忘情去欲,宽柔其怀,使灵府闲豫,神栖於心,身乃存也。
 


无兽其所生。
 驮,恶也。道所生形,故曰所生。夫人不可驮恶其道,当服勤尊仰,畏道畏天,则可永保元吉。若纵其欲,驮道慢德,祸不旋踵矣。旧说身所生者神也。人由神而生,所生谓神也。神明托虚好静,人能洗心息虑,神自归之。若嗜欲黩神,营为滑性,则神气散越而生亡。故劝令无驮所生之神,以存长久之道也。
 


夫唯不耿,是以不默。
 夫独畏道畏天之士,惟精惟一,造次必於是,类沛必於是,安有歌恶怠惰之心,是以天道密右,降之百祥,是故交相保爱而不状恶也。开元御疏曰:惟精惟一者,《尚书·大禹模》 舜命禹践位之词也。日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危则难安,微则难明,惟精惟一,可以允执厥中也。
 


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,
 夫圣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,省己心原,自知善恶。澡雪涤除,使尘垢不入其合,是之谓自知也。既而体道渊默,昼夜动行,不贾街才能,爚乱於物,恐其违理失当,同乎不畏威者也。
 


自爱不自贵。
 圣人葆爱其身,知身乃大道之所生,不纵嗜好,畎恶息惰,伤於至理,亏损形神,是之谓自爱。若乃贪厚味美服,好色音声肆,情性之所安,耳目之所娱,自贵而贱物,是狎其所居而不能清静自守,岂畏慎於细微者也。
 


故去彼取此。


 若去彼自见自贵之憍纵,取此自知自爱之畏威,得尊道奉天之理不猒恶於人,是故威罚外消,生道内足也。


   不为为恶务於勇杀,故次之以勇於敢则杀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彻篇卷之九竟



 


 
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卷之十


碧虚子陈景元纂


德经


 


勇於敢则杀,勇於不敢则活。


 刚决为勇,铃果为敢,夫刚毅之人,无所畏忌,见威不惧,必果无回,恃其兄顽,便施诛戮,故曰勇於敢则杀。夫怀道之士,馑於去就,检身知退,静顺柔和,弗敢有为,不忍杀伤,故曰勇於不敢则活。





知此两者,或利或害,天之所恶,孰知其故,是以圣人犹难之。
 两者谓敢与不敢,杀与活也。天地之大德曰生。圣人以慈为实,而不乐杀人也。死者人伦之荼毒,含生之类皆恶之。勇於果敢者杀之道也。勇於慈仁者活之道也。若以此义守而不变,是未明天地杀生之权也。今日或利或害者,是於杀活有所未定邪。夫人为不善於显明之处,人得而诛之。为不善於幽闲之所,鬼得而杀之。此虽大圣之慈,天道之仁,不能悯救也。若乃宥而赦之,必有反报之祸。夫有可以杀而杀之者,有可以活而活之者,有可以杀而不可杀者,有可以活而不可活者,有活之而为祸者,有杀之而为福者,何邪。然天之所恶,而人孰知其故。若非体真造化,安知祸福之端,利害之元,虽有圣人之明,犹难於勇敢之事,况非圣人而敢私心杀活哉。故犹难之也。严君平曰:凡此二功,勇敌敢均,计策外驰,射身相非,与天异意,与地异心,奋情舒志,各肆所安,或以千乘变为亡虏,或以匹夫转为君王,故物或生之而为福,或生之而为祸,或杀之而为福,或杀之而为贼,二者深微,莫能穷测也。
 


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,
 大天道自然平施不逆万物,而万物自专之,岂与人校其敢与不敢,杀与活哉。然而人自服从者不与物争,而能善胜者也。所谓胜物而不伤二田勇敢也。





不言而善应,


 天何言哉,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福善祸淫之应,信不差矣。





不召而自来。
 天道高远,又无言教,何尝呼召万物,而万物皆背阴向阳,春生秋实者,阴阳生杀之正令也。
 


默然而善谋。
 开元御本、河上公本并作谭然。严君平今作默。王弼本作坦。夫天道寂默无情,至公不二,行吉者以吉祥报之,行凶者以凶祥报之,其於人伦生杀之威,象纬行度之轨,未尝差忒,岂非善能谋画者也。
 


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
 张自然之罗,故曰天网。纵太虚之宽,故曰恢恢。四达皇皇是谓练,幽明难逃是谓不失也。
   勇敢则杀,常不畏死,故次之以民常不畏死。





民常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。


 不畏死有二义,达者得其常理而不畏死。愚者失其常理而不畏死。夫人生而静天之性,乐生恶死人之常。耕而食,识而衣,安其居,乐其业,养生葬死,此世之常礼也。夫民存常性,官守常法,而无枉滥,皆得其死。民生死得常,则何畏之有。逮德下衰,不能无为,禁网繁密,民不聊生,盗窃为非,欺给生乱,小恐惴惴而怀惊,大恐缦缦而忘死,如何刑法滋深,主司暴酷,更以大辟族诛之令恐惧良民哉。古本作如之何其以死惧之。





若使民常畏死,而为奇者,吾得执而杀之,孰敢。


 畏死亦有二义,养生谨慎之人畏天死而修德也。造恶偷安之人畏刑死而矫法也。且人之自然也,舍餔而熙乎,憺怕鼓腹而游乎。混茫而不知老之将至,此顺化之民也。今乃法令滋彰,动入死地,是使民常畏死也。民畏死则偷安其生,而兴奇变奸诈之心以矫其法令,奸诈生而祸乱作,则主司者得专执而杀戮,砍其奸诈绝踪,谁敢犯之者也。





常有司杀者杀。


 河上公曰:司杀者谓天居高临下,司杀人之过。天网恢‘恢,疏而不失。言天鉴孔明无所不察,何须椎相梡断深严刑典也。杜光庭曰:司主也,大之养人也。厚爱人也。至南宫丹籙赏善而司生,北官黑簿纪过而主死,天地万神司察善恶,以惩以劝,俾其革恶而迁善也。故有功者延年,有罪者夺算,毫分无失,如阳官之考较焉。天有司命四司之星,在虚危之间,主人功过年寿,所谓天之司杀也。斜察罪福,使世人知修善戒恶焉。人君以善教人,动怀慈恕,其不善者,天之司杀当自杀之。天网宽大,疏而不漏,违天反道,於何逃罪哉。
 


夫代司杀者,是谓代大匠斲。
 夫主司荷察、专任刑法,峡代造化生杀之权者,如拙夫之代良工也。
 


夫代大匠斲,稀有不伤其手者矣。
 夫以拙夫而代良匠斯木,岂唯残材毁扑,抑亦伤手碎指矣。以喻主司代造化生杀之权,而轻肆其刑政,不惟俟害良民,抑亦断丧和气。夫天道高明,人识近蔽,用近蔽之人代高明之天,以政物理谬误,而失自然之治矣。
   民不畏死,惟惧於饥,故.次之以民之饥。





民之饥,以其上食税之多,是以饥。


 夫民者,国之本也。政令烦则赋敛重,民贫乏则国本弊。是以君待民而食,上资下而立,君税取多则上下同饥。剥下盈上则君人俱弊。杜光庭曰:立法垂宪,古有明文。食也,充君之庖。税也,输国之赋。什一之税,务在其轻,赋重则民贫,赋轻则民足,民足则国泰,民贫则国危,理在酌中,法无太酷,所以铸刑书而物怨,作丘赋而邦贫,齐侯以重钦致亡,田氏以厚施成霸,皎然目君宜鉴焉。
 


民之难治,以其上之有为,是以难治。
 有为则政烦,无为则简易。易则易从,烦则难治。夫上有击鲜玉食之猒,则下有腐埃糟糠之美,网密令苛,故难治也。





民之轻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轻死。


夫政令烦苛,赋敛重大,而民亡本业,亡业则触法犯禁,轻就死地,以其各求养生之具太厚,致有蹈水火而不惧,逆白刃而不惊者,故曰是以轻死。
 


夫唯无以生为者,是贤於贵生也。
 夫贪生趋利,如羊就屠,自速其死耳。独有外形忘生者,处阜隶而不辱,食草蕾而常甘,虽世事嶮巇,亦陆沉而安隐,是有以异乎贵生者也。贵生,益生也,又自贵也。目贵其生者,谓身欲安逸,口欲厚味,形欲美服,目欲好色,耳欲音声,若不得,则大忧以惧,以至乎过责分外而轻入死地也。
民饥则精神散而轻死,足则柔和全而重生,故次之以民之生也柔弱。





民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坚强。


 夫民之生也,含元和之气,抱真一之精,形全神王,故其百骸柔弱。及乎死也,元和之气散,真一之精竭,形亏神亡,故百骸坚强也。





万物草木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
 夫万物草木生也,则天地之气流行乎内,阴阳之液润泽乎外,故春条青青而可结,夏叶敷荣而可巷者,柔脆也。逮乎死也,则天地之气消散乎内,阴阳之液乾燥乎外,故秋实丹黄而凋落,冬枝焦朽而可折者,枯槁也。前明有识,此举无情。无情者,以气聚散为荣枯。有识者,以道存亡为生死。
 


故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
 开元御疏曰:草木生则柔脆,死则坚强,则知人为坚强之行,是入死之徒,为柔弱之行,是出生之类也。严君平曰:阳气之所居,木可巷而草可结也。阳气之所去,水可凝而冰可折也。故神明阳气生之根也。柔弱物之药也。柔弱和顺生长之具,而神明阳气之所托也。万物随阳气以柔弱也,故坚强实死之形象,柔弱润滑生之徒类也。





是以兵强则不胜,


 玉真曰:夫兵者,凶险之器,闘争之具,所触之境与敌对者也。兵强则君逸而将桥,将侨则卒暴,以逸君御憍将,侨将临暴卒,且败覆之不暇,何胜敌之有哉。故桀、纣以百万之师而倾四海,始皇以一统之业而丧九州,项羽忽霸而遽亡,王莽既篡而旋灭,符坚狼狈於淮水,隋炀分崩於楚宫,此数家之兵皆多至数兆,少犹数亿,无不恃其成以取败,此皆兵强不胜之明验也。又兵者求胜非难,持胜其难,唯有道之君乃能持胜。向数君之败,皆由不能持胜之过也。
 


木强则共。
 开元御疏曰:木本强大,故处於下,枝条柔弱,共生於上,盖取其柔弱者在上,强梁者在下故也。
 


强大处下,柔弱处上。
 夫木之强干大本常处於下,柔条弱枝常处於上,木犹如此,况於人乎,况於国乎。


 生气存则柔弱,柔弱者谦之道,天道好谦,故次之以天之道。





天之道,其犹张弓乎。


 开元御疏曰:天道高远,非喻莫明,故举张弓之法,以昭天德之用。





高者抑之,下者举之,有余者损之,不足者与之。
 开元御疏曰:夫弓之为用,当合材定体,令弛张调利抑高举下者,为架箭之时准的也。损有余与不足者,为发矢之时远近也。如此则命中矣,次结归天道。《易》曰:立天之道日阴与阳,阳主升,阴主降,阳升极天则降,阴降极地则升,此抑高举下张弓之象也。天道盈虚一章七闰,损日之有余,补月之不足,日月寒暑,一往一来,则岁功成矣。人君当法天道,抑强扶弱,损有利无,故举亏盈益谦,欲令称物平施尔。严君平曰:夫工人之为弓也,无杀无生,无翕无张,制以规矩,督以准绳,弦高急者宽而缓之,弦弛下者摄而上之,其有余者削而损之,其不足者补而益之,弦质相任,上下相权,平正为主,调和为常,故弓可秤而矢可行。夫按高举下,损大益小,天地之道也。
 


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,人之道则不然,损不足以奉有余。
 开元御疏曰:此明人道不能同天道之损益,而裒多益寡也。在易之损下益上日损,损上益下日益,以下为本也。 损下益上,其道上行,夫在泰卦,而损下益上遂变而为损。 损上益下,民说无疆,夫在否卦,而损上益下遂变而为益。此圣人设卦观象之法也。
 


孰能以有余奉天下,虽有道者。
 此设问答,详解其义。问曰:谁能同天道下济以恤於人,喊损有余之爵禄,以奉天下孤寒不足之人乎。答曰:唯有道之士、圣君、哲人,乃能然也。而言奉者,明圣君居物之上,心不忘下,一如卑者之奉尊,不以高贵加人也。





是以圣人为而不恃,功成不处,其不欲见贤。


 夫圣人者,圆通为智,因物为心,整万物而不为义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长於上古而不为寿,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,岂以已所施为,矜恃其美,功成事遂,固处其位哉。夫惟不恃不处,故能为韦材之帅也。
   天道益寡损余,抑高举下,唯有道者法之柔弱,故次之以天下柔弱莫过於水。





天下柔弱莫过於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,其无以易之。


 夫天下之物,柔弱之极者,无过於水,而贯金石攻坚强,无有能胜之者。又为人。壅止次流,处方置圆,坎险高下,污渎百数,以其柔弱之性,终无以移易之。
 


故柔胜刚,弱胜强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
 夫水之灭火,阴之制阳,舌柔而存,齿刚则折,此天下莫不知,世俗之所共闻也。而乃各师其心,莫能行其柔弱之道,老氏所以重叹息,故引圣人之言,以明柔弱之行也。





是以圣人言,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。


 圣人言者,三坟之遗文也,或老氏谦辞。言人君能含受垢秽,引万方之罪在余一人。余一人有罪,无以汝万方,则民仰德美而不离散,可以常奉社稷而为主矣。《鸿烈解》曰:晋伐楚,三舍不止,大夫请击之。庄王曰:先君之时,晋不伐楚,及孤之身,而晋伐楚,是孤之过也。若何其辱。韦大夫曰:先臣之时,晋不伐楚,今臣之身,而晋伐楚,此臣之罪也。请王击之。王倪而泣涕泪沾拎,超而拜韦大夫。晋人闻之曰:君臣争以过为在己,且轻下其臣,不可伐也。夜还师而归。此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一也。帝王立国,左宗庙而右社稷,宗庙以尊祖配天。社稷以尊稼穑。备弃盛为生民粒,食之本也。人以食为天,故有国必先社稷,而王者为之主也。





受国不祥,是谓天下王。


 人君能谦虚用柔,受国不祥,则四海归仁,六合宅心,是谓天下王矣。传曰:山泽纳污,国君含垢是也。《鸿烈解》曰:宋景公之时,荧惑在心,公惧,召子韦而问曰:荧惑在心何也。子韦曰:荧惑,天罚也。心,宋分野。祸且当君,虽然可移於宰相。公曰:宰相使治国家也,而移死焉不祥。子韦曰:可移於民。公曰:民死,寡人谁为君乎。子韦曰:可移於岁。公曰:岁,民之命。岁饥,民必死。为人君而欲杀民以自活,其谁以我为君乎。寡人之命固已尽矣,子无复言。子韦再拜曰:敢贺君。天处高而听卑,君有君人之言,三天必三赏君,今夕星必徒三舍,舍行七里,故君延年二十一岁。臣请伏於陛下以伺之是夕也。星果徒三舍。此受国不祥,为天下王也。
 


正言若反。
 夫能行柔弱,则为君主。尚刚强,则招祸咎。圣人受垢恶,永保元吉。世俗乐美荣,终致灾凶。正言俗意不反如此


   水之受垢,众恶皆和,故次之以和大怨。





和大怨,必有余怨。


 国君不能无为谦弱,民乃多欲好争,遂使轻生殉死之徒,攘臂於道卫,而国君设教立法以绳之,杀人者死,伤人者刑。以和报其怨而翻济其怨,有怨而和之未若无怨而不和也。徒知和其大怨,而不省其大怨之所由兴,虽和之以至公,而不免有余怨。是犹代大匠断木,稀有不伤手矣。若乃以无心至德报之者,几乎造物哉。
 


安可以为善。
 夫圣贤本以刑政和报其怨恶,奈何奸诈愈甚而怨望益多,如是则安,可以为善哉。
 


是以圣人执左契,而不责於人。
 陆希声曰:古者结绳为约,而民不欺,破木为契,而民不违者,圣人无常心,以百姓心为心也。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耳。契来则合,而不责於人,故上下相亲,怨用不作。李荣曰:古者圣人刻木为契君执其左,臣执其右,合之以为信。不复制以法律,故不责於人。不责何怨和之有。





故有德司契彻,无德司彻。


 彻,通也,道也。司,主也。有德者谓中古之君,无文书法律,但刻契合符以为信约,而民自从化,故称有德也。无德谓远古之君,德大无名,物皆自然,穴处巢居,各安其分,其君无思无虑,朝彻见独,不为不恃,道冥德渊,无契可司,但司其通彻而已,故称无德焉。此杜光庭说也。旧说以彻为迹,或谓作轨,法以通人则凋弊生,故曰无德也。今法取杜说为长。





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


 天道无私,惟善是与,所谓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是以上善之人自然符会,何用司契而责於人哉。此复太古之风也。


   和怨则怨未尽,息怨则无为,无为则在小而不贪,故次之以小国寡民。





小国寡民,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。


 什,伍也。伯,长也。器,材器也。夫国小能自守,民寡能自足,可以反乎太古矣。使民各有部曲什伯,令其贵贱不相犯,由君之无为,故民资业丰盛,材器伟奇,而无所施用。此至治之极也。





使民重死,而不远徒。


 君无为则德化淳,民质朴则不轻死崇本弃末,耕食织衣,各恋旧乡而不迁徒,虽轩皇几蘧之治,不足过也。





虽有舟舆,无所乘之。


 刳木为舟以济水盖适远之用也。盖适远之用也。今论守道之君,大国不过欲兼畜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,不相侵夺,不相贸易,有舟有直,弃而弗用。庄子曰:至德之世,山无蹊隧,泽无舟梁,万物韦生,其乡此之谓也。





虽有甲兵无所陈之。


 甲兵所设,本以讨逆臣、御乱寇而已。君既无为,下乃守职,百姓不挠,四境帖然,则甲兵无所陈设也。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开元御疏日:古者书契未兴,结绳纪事。《系辞》曰:上古结绳而治,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。结绳之代,人人淳朴。文字既兴,诈伪日渐,今将使人忘情去欲,归於淳古,故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





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


 夫君上无欲而民自朴,嗜好不生,民乃知足。虽蔬食草藜羹而饱满淡味为甘。葛衣鹿裘而温凉无文为美。茅茨蓬荜而风雨不侵为安。南炎北互而水土任适为乐。自然俗无夭伤,土无札疠也。





邻国相望,鸡犬之音相闻,民至老死,不相往来。


 邻国相望,言郡县相接也。鸡犬相闻,谓民丰境近也。民至老死,言无战敌而寿终。不相往来,犹鱼相忘於江湖,人相忘於道术,此可以同赫婿尊卢氏之风也。


   民各知足则信实而不华,故次之以信言不美。





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


 信实之言,淡乎无味,其犹水也。淡则能久,不美者以其质也。美好之言,甘而滋溢,其犹醴也。甘则易绝,不信者以其华也。


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。
 善於心者贵能行,不辫者本其素朴。辩於口者贵能说,不善者滞於是非。
 


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。
 夫知者谓知道也。明理知本,得其要而已,何必博乎。所谓少则得也。《西昇经》曰子得一而万事毕,无心得而鬼神伏也。博谓博通物务,攻异端求彼是而已。不知者谓多则惑也。庄子曰:文灭质博,溺心是矣。
 


圣人不积,既以为人,己愈有,既以与人,己愈多。
 积者,蕴聚也。圣人道济天下,不蕴德以自高,积而能散,不蓄财以自润。既不滞功於外,亦不聚智於内,二者俱通,故曰不积。庄子曰:天道运而无所积,故万物成。帝道运而无所积,故天下归。圣道运而无所积,故海内服。夫圣人所以不积者,演道德以为人,人受其益而圣德愈明,如镒照人不藏好恶,而监之明未尝少喊,此喻内智也。分财利以与贫,贫受其赐而财愈多,如井任汲普蒙利润,而井泉清彻不竭,此况外功也。开元御本二句并作既以与人。


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
 天道阳也,故好生而恶杀,春夏生育之,秋冬成熟之,是利而不害也。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。夫圣人之道,在所施为也。所为顺理,不与物争者,是以法天道而然也。
   信言不美,绝辩忘言,强名复泯,还归妙本也。





右老氏经二篇,统论空洞虚无、自然道德、神明太和、天地阴阳、圣人侯王、士庶动植之类,所谓广大而无不蕴,细微而无不袭也。约而语之,上之首章,明可道常道为教之宗,叔体而合乎妙。上之末章,以无为无不为陈教之旨,叔用而适乎道。故体用兼忘,始末相贯也。下之首章,明有德无德为教之应,因时之浇淳而次乎妙也。下之末章,以信言不信言为教之用,任物之华实而施乎道也。是以因时任物而不逆不争,是有其元德而大顺於造化,复其常道而入於妙门者矣。





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卷之十竟



 

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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